整份报告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周明明看着看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在体改委主持工作多年,见过太多漂亮的报告。这份报告,就给了他同样的感觉——太完美了,完美得有些虚浮。
这不过是沙滩上建起的宫殿,看着金碧辉煌,底子却全是空的。通篇都是宏大的理论和现成的数据,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推演过程,看不到实践中必然会遇到的困难、矛盾和失败。
一个新生事物的探索,怎么可能如此一帆风顺,完美契合一个事先写好的“理论”?
这不符合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
他放下韩志国的报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又拿起了张劲松的那封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也很粗暴。
信中直,鹏城发展银行是苏清禾等人“一脚泥一脚水”踩出来的改革试验田,是“摸着石头过河”的宝贵探索,凝聚了无数人的心血。现在有人想“穿上皮鞋,不下河就想把果子摘走”,这是对改革者最大的伤害!
信的最后,张劲松用非常强硬的口吻写道:“我们军方支持真正的军民融合,但绝不容许有人打着‘军民融合’的旗号,行摘桃子、扼杀创新之实!恳请周主任明察,保护好这颗来之不易的改革火种!”
周明远将信纸放下,靠在椅背上,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他知道张劲松,那是军中有名“护犊子”的儒将,更是老首长非常信任的干将。他亲自出面为苏清禾站台,这封信的分量,绝不亚于韩志国那份由钱立行举荐的报告。
一边是包装精美、理论宏大的“构想”。
一边是措辞强硬、饱含情感的“保护信”。
两份截然不同的文件,都指向了同一个人——苏清禾,和她的鹏城发展银行。
周明远感觉自己正处在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他此行的目的,不仅仅是视察一个银行,更是在为一场可能爆发的、关于改革路线的争论,进行实地调查和裁决。
他现在对苏清禾那个“不完美”的报告,愈发好奇了。
他需要看到的,不是理论,不是结论,而是事实,是过程!是那些在办公室里无论如何也看不到的、活生生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实践!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电话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周明远拿起电话,是他秘书的声音。
“主任,”秘书的语气有些为难,“楼下大堂,有位自称是南方精密仪器厂的赵秀兰厂长,非要见苏清禾总顾问,说是有万分紧急的事情。银行的人拦不住,快要在酒店大堂闹起来了。”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