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的空气瞬间紧绷起来。前排的陈默，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苏清禾知道，这是周明远在考她。她的任何一点迟疑或者辩解，都可能落入下风。

“周主任，我没看过韩副局长的那份报告。”苏清禾的回答出乎意料的直接，“不过，如果说我们的实践能够为国家更高层面的战略构想提供一些参考和验证，那我们倍感荣幸。”

她没有反驳，反而顺着对方的话，先肯定了“验证”的价值，姿态放得极低。

周明远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个年轻人，不急不躁，有静气。

“但是，”苏清禾话锋一转，“我个人认为，‘完美印证’这四个字，可能用得为时过早。”

“哦？”周明远眉毛一挑，来了兴趣，“怎么说？”

“因为鹏城发展银行的探索之路，到目前为止，并不完美。我们走过弯路，犯过错误，甚至现在都还在不断地试错和修正。”苏清禾的语气坦诚得不像是在汇报工作，更像是在做学术探讨。

“我们银行成立至今，放出的每一笔贷款，都像是一次摸着石头过河的实验。有的石头很稳，我们安全通过了；有的石头是活的，我们差点摔倒。这些经验，无论成败，我们都做了详细的记录和分析。”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周明远，眼神明亮而坦然。

“所以，我给您准备的那份报告，里面没有太多歌功颂德的成绩，反而记录了很多我们的失败案例和被推翻的模型。它的名字，叫做《鹏城发展银行试错与迭代之路》。”

周明远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原以为苏清禾会想方设法地证明“功劳是自己的”，却没想到，她直接端出了一份记录“失败”的报告。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试错与迭代……”周明远咀嚼着这几个字，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这比韩志国报告里那些宏大而空洞的词汇，要来得具体、鲜活得多！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清禾同志，你成功地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有点迫不及待，想看看你这份‘不完美’的报告了。”

吉普车一路疾驰，将市委的车队远远甩在了身后。

当天深夜，特区大酒店顶楼的套房里依旧灯火通明。

苏清禾带着团队，在做着最后的校对和检查。王倩通宵未眠，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却高度亢奋。

她将一页数据递到苏清禾面前，纤细的手指点在一个不起眼的案例上，声音里满是困惑与担忧。

“清禾姐，所有的数据我都核对三遍了，绝对没有问题。但是我还是想不通……”王倩犹豫着，终于还是问出了口，“我们有很多非常成功的案例，比如给林福全他们厂的贷款，直接促成了出口订单，还有南方精密仪器厂那五十万，都是亮点。可为什么……你偏偏要我把那个给‘宏发五金厂’贷款失败，导致我们损失了三千块钱的案例也放进去？这岂不是自揭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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