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岂不是自揭伤疤?”
王倩的声音在安静的套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李想、周玉,甚至刚刚送来夜宵的陈默,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苏清禾。
这个问题,同样也盘旋在他们每个人的心里。
那笔给“宏发五金厂”的贷款,是银行开业以来唯一一笔出现坏账的业务。虽然金额只有三千块,但终究是个污点。按照正常的汇报逻辑,这种事情藏起来还来不及,怎么能主动写进给中央领导的报告里?
这要是被钱主任那种人抓到,肯定会借题发挥,说银行的风控系统有重大漏洞!
苏清禾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王倩手里接过那页报告,目光落在“宏发五金厂”那几行冰冷的数据上,目光平静。
窗外,是1984年鹏城的深夜。远处工地和工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交织着机遇与风险。
“倩倩,你过来。”苏清禾朝她招了招手,指着窗外的夜景,轻声问道,“你告诉我,我们银行服务的这些中小企业,有多少家能在未来五年、十年里活下来?”
王倩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苏清禾会问这个。作为顶尖的金融人才,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按照市场自然淘汰率,以及鹏城目前这种高速但不稳定的发展模式,乐观估计,可能不到百分之三十。”
“说得对。”苏清禾点了点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里的报告,“一个成功活下来的企业,背后可能是天时、地利、人和,甚至是老板个人的运气。你告诉我,梁文滔的成功,周大海的成功,能被另一家完全不同的工厂百分之百复制吗?”
“不能。”王倩果断地摇头,“每个企业的情况都千差万别,市场环境也在瞬息万变,成功的经验很难直接照搬。”
“那失败呢?”苏清禾追问道,“一家工厂因为盲目扩张、资金链断裂而倒闭,另一家工厂因为产品质量不过关、被市场淘汰而破产……这些失败的教训,能不能给其他企业提供警示?能不能被我们总结成规律,用来完善我们的风控模型?”
王倩的眼睛猛地亮了!她抓住了关键。
苏清禾看着她茅塞顿开的表情,继续引导:“所以,王倩,你现在明白了吗?成功是偶然,是艺术,充满了不可复制性。但失败,却是科学,是逻辑,它背后往往隐藏着可以被归纳、被学习、被避免的普遍规律!”
“这份报告,不是写给周主任看的赞歌,更不是为了和谁去争功劳。”苏清禾声音不大,却让大家听得极其专注。
“我是要告诉他,告诉所有关注我们的人——我们呕心沥血建立的,不是一个永远光鲜亮丽、永远不会犯错的银行,而是一个拥有强大‘纠错机制’和‘迭代能力’的金融生命体!”
“它会犯错,会亏钱,今天能亏三千,未来就可能亏三万、三十万!但是,每一次失败,都会让它的骨骼更强壮,让它的免疫系统更完善!它能从失败中学习,能自我进化!这,才是‘鹏城模式’最核心、最无法被任何人抄袭的价值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