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出戏，精不精彩？”

韩志国靠在太师椅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轻蔑。烟雾缭绕中，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笃定苏清禾辛苦搭建的成果，最终会被他收入囊中。

钱立行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他连连点头，端起酒杯的手因兴奋而微微颤抖：“精彩！太精彩了！志国老弟，你这一手‘理论升华’，简直是神来之笔！这叫什么？这就叫降维打击！”

“降维打击？”韩志国品味着这个新词，越想越觉得贴切，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没错！就是降维打击！她苏清禾再怎么折腾，也只是在‘术’的层面。而我，站的是‘道’的高度！用‘道’去收编‘术’，那是理所当然！”

他对自己这套说辞非常满意。他觉得苏清禾的那套东西，不过是些实践中的零敲碎打，全凭偶然和运气。而他自己，则负责把这些零散的做法归纳总结，形成一套完整的理论。

“不过，志国老弟，”钱立行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这是他刻板性格里的谨慎使然，“苏清禾这个人，邪门得很。上次在红墙，那么多老专家都被她给绕进去了。她的那个‘金融休克模型’，数据和逻辑环环相扣，你真的都弄明白了？”

“嗨！那有什么难的？”韩志国不屑地摆了摆手，把公文包里的报告拍得啪啪响，“不就是几个变量的加减乘除吗？热钱流入、企业杠杆、银根松紧……这些词儿谁不会说？我告诉你，老钱，她那套东西，唬唬外行还行，在真正的专家面前，就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他显得信心十足：“我这几天，把她报告里提到的所有关键数据，全都背下来了。什么恒生指数跌15%，15亿港币72小时内撤离……到时候周明远要是问起来，我能说得比她还溜！周明远只会觉得，我不仅有理论高度，连实践细节都了如指掌，这才是做学问的严谨态度！”

他完全没意识到，他背的只是结论，而苏清禾和王倩掌握的，是得出结论的整个推演过程，还有背后成千上万次失败的模拟数据。在他看来，记住“1+1=2”这个结果，就等于掌握了整个数学。

“那就好，那就好。”钱立行彻底安下心来。他觉得这次的计划，堪称完美。

由韩志国这位军方背景的“理论家”出面，天然就占据了政治高度。周明远又是改革派，对“军民融合”这种时髦的创新概念，肯定会感兴趣。只要周明远从鹏城带回来的印证，和韩志国的“理论”一对上号，这事就算成了。

到时候，他钱立行作为幕后的举荐者和推动者，不仅能把苏清禾这个心腹大患彻底按死，还能在新的“军民融合银行”项目中分一杯羹，这简直是一举多得。

“来，志国老弟，”钱立行再次举杯，笑容满面，“预祝我们，旗开得胜！”

“旗开得胜！”韩志国意气风发地与他碰杯。

两人在包厢里推杯换盏，畅想着未来的美好蓝图。在他们眼中，苏清禾构不成威胁，只是他们往上爬的工具。

他们完全不知道，一场专门为他们准备的“阳谋”，正在千里之外的鹏城，紧锣密鼓地编织着。

韩志国醉醺醺地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睛，幻想着自己凭借这份报告在大会上出尽风头的模样。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娃娃，不过是运气好，踩中了时代的风口。”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真正的核心思想，还得靠我们这些有大局观的人来提炼和掌握……”

……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鹏城，特区大酒店顶楼套房。

连续两个通宵没合眼的王倩，终于将最后一份数据录入完毕。她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将一份厚达两百多页的报告，郑重地交到了苏清禾手中。

报告的封面上，是苏清禾亲手写下的标题——《鹏城发展银行试错与迭代之路》。

“苏姐，完成了。”王倩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从‘金融休克模型’的第一次草稿，到企业健康度评级的37次参数修正，再到我们否决掉的13种信贷审核方案……所有的东西，都在里面了。每一个数据，每一个案例，都保证绝对真实。”

苏清禾接过这份沉甸甸的报告。这不仅仅是一份报告，这是鹏城发展银行从无到有，每一步成长的脚印，是她们团队智慧和心血的结晶。

“辛苦了。”苏清禾由衷地说道。

方志远、李想和周玉的材料也已经备齐。整个团队，已经进入了临战状态。

下午两点，陈默接到了市委联络员的电话。

“苏姐，周主任的专机，已经从京城起飞，预计下午五点抵达宝安机场。”

“知道了。”苏清禾点了点头，神色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