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这样可以吗?”
苏清禾的最后一个问题,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彻底切断了钱主任想要染指核心汇报内容的最后一丝念想。
不把材料送到市委,他就无法提前审阅,无法“润色拔高”,更无法用他那套官僚主义的逻辑来指手画脚。
电话那头的钱主任,彻底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咬了咬牙。
这个苏清禾,年纪轻轻,滴水不漏,手段简直比在官场里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还要老辣!
她用最恭敬的语气,说着最不容置喙的话。每一句话都把他捧得高高的,却又在无形中把他隔绝在了核心圈子之外。
他想发作,却找不到任何理由。
拒绝她的“分工”?那等于承认自己这个市委领导,连宏观战略都讲不清楚。
强行索要汇报材料?她已经说了是“不成熟的数据”、“避免外界误读”,自己再强要,就显得格局太小,甚至有窃取商业机密的嫌疑。
钱主任捏着听筒的手,青筋都爆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准备去参加盛宴的客人,结果到了门口,却被告知主菜只能在厨房里吃,他只能在大厅里发表祝酒词。
憋屈!太憋屈了!
“咳!”钱主任重重地咳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和怒火,“既然……既然你们已经有了周全的考虑,那就……那就按你们的方案来吧!市委这边,会全力配合!”
“全力配合”四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太感谢钱主任您的理解和支持了!”苏清禾的语气充满了“感激”,“那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等周主任的行程确定下来,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当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时,钱主任才反应过来,整通电话,从头到尾,节奏完全被那个二十六岁的女人掌控着。
他颓然地把话筒摔在电话机上,发出一声巨响。
办公室外的小秘书探进头来:“钱主任?”
“滚出去!”钱主任怒吼一声。
他死死地盯着窗外,鹏城的天空很高很蓝,但他此刻的心情却是一片阴霾。
苏清禾!
你别得意得太早!
周明远那里,我插不上手。但是,只要你的汇报出了任何一点纰漏,被周主任抓到把柄,我照样有的是办法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
与此同时,特区大酒店的套房里。
当苏清禾放下电话的那一刻,整个会议室里的人都压着声音欢呼起来。
“苏姐,牛!”李想第一个跳了起来,激动地满脸通红,“您刚才那几段话,简直可以写进教科书了!钱主任的脸,隔着电话线我都能感觉到,肯定是绿的!”
方志远也长出了一口气,满脸敬佩地看着苏清禾:“苏总顾问,我收回我刚才的担忧。您的政治智慧,是我见过最高明的。兵不血刃,四两拨千斤,就把一个这么大的麻烦给化解了。”
他现在彻底服了。这位年轻的掌舵人,不仅懂金融、懂战略,更懂得在中国这片复杂的土地上,如何与权力周旋。
王倩和周玉也是一脸崇拜。她们刚才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生怕苏清禾和钱主任闹翻,给银行招来麻烦。没想到,苏清禾用一种近乎艺术的方式,既达到了目的,又让对方无话可说。
“行了,都别高兴得太早。”
苏清禾摆了摆手,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反而更加凝重。
“这只是开胃菜。钱主任这种人,吃了瘪,绝不会善罢甘休。他现在虽然同意了,但肯定会在旁边死死盯着,只要我们露出破绽,他就会立刻扑上来。”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让刚刚兴奋起来的众人瞬间冷静下来。
“我们真正的战场,不在电话里,而在三天后,周明远主任面前。”苏清禾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钱主任的干扰只是外部因素,可以排除。但我们即将面对的,是一场内功的比拼。”
她拿起桌上那份刚刚定下大纲的《试错与迭代之路》。
“这份报告,就是我们唯一的武器。它必须做到绝对的真实、逻辑的绝对严密、数据的绝对准确。任何一点瑕疵,都可能成为别人攻击我们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