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主任，您找我有什么指示？”

苏清禾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电话那头，市委钱主任的语气极其热情：“哎呀，清禾同志，你这么说就太见外了！什么指示不指示的，咱们是同志，是战友嘛！我打电话来，是来给你通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啊！”

苏清禾耐着性子，静静地听着。

“我刚刚接到省里办公厅的通知，”钱主任故意拔高声调，透着显摆，“中央体改委的周明远主任，点名要来咱们鹏城，而且是专程来考察你们鹏城发展银行！清禾同志，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这说明你们的工作，已经引起了中央领导的高度重视！这是我们整个鹏城的骄傲！”

他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通，把功劳先往整个鹏城市身上引。

苏清禾心中冷笑，嘴上却客气地说道：“这都是市委领导有方，我们只是做了一些具体工作。”

“哎，清禾同志你太谦虚了！”钱主任话锋一转，终于图穷匕见，“这么重要的接待任务，市委这边非常重视。刚才我们开了个短会，一致决定，要成立一个最高规格的接待工作小组，由我，亲自来担任这个组长！”

他刻意加重了“亲自”两个字。

“周主任在鹏城期间的一切行程安排、汇报材料、后勤保障，都由我们市委接待小组统一协调、统一安排。你们银行这边呢，就不要有压力，把心放在肚子里！”

钱主任的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表面上是来“分忧解难”，实际上，却是明晃晃地来夺权的。

一旦让他主导了接待工作，那场面苏清禾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得到。

盛大的欢迎晚宴、一尘不染的红地毯、精心挑选的“样板企业”，以及一份由钱主任的笔杆子们捉刀代笔、堆砌着华丽辞藻和虚浮数据的“光辉业绩报告”。

至于苏清禾精心准备的《试错与迭代之路》？恐怕连周明远的面都见不到，就会被钱主任以“不成熟”、“负面”为由，直接枪毙在档案袋里。

到那时，周明远的这次深度调研，就会彻底沦为一场程式化的政绩秀。

苏清禾将失去唯一一次能够证明自己、反击韩志国的机会。而钱主任，则会作为“成功领导鹏城金融改革”的功臣，在周明远面前赚足政治资本。

好一招“鸠占鹊巢”！

苏清禾身后的方志远和李想等人，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他们都听出了钱主任的外之意。

李想更是急得直搓手，用口型对苏清禾说：“不能答应！”

苏清禾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对着话筒，语气依然温和：“钱主任，市委这么支持我们的工作，我们真是太感激了。有您亲自挂帅，我们肯定能把这次接待工作做到最好。”

电话那头的钱主任显然对苏清禾的“识大体”非常满意，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哈哈，清禾同志你放心！我办事，你放心！别的不用你操心，你只需要在明天上午，给我一份你们银行业绩的亮点总结，越光鲜越好！比如存款额啊，利润率啊，扶持了多少明星企业啊，等等。剩下的，我们市里的笔杆子会帮你们润色、拔高！”

他连“润色”、“拔高”这种词都用了出来，毫不掩饰自己要篡改和包装报告的意图。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赤裸裸的明示。

他要的，不是真实的鹏城发展银行，而是一个可以作为他政绩宣传工具的“完美偶像”。

苏清禾身后的王倩，捏紧了拳头。让她去做一份光鲜的假报告？这是对她专业能力的侮辱！

苏清禾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她知道，不能再跟他兜圈子了。

“钱主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苏清禾话锋一转，声音显得有些为难。

“只是什么？”钱主任收起笑声，语气警觉起来。

“只是，关于这次周主任的调研，我这边也听到了一些……嗯，不太一样的说法。”苏清禾故意把话说得模棱两可。

钱主任立刻追问：“什么说法？”

苏清禾缓缓说道：“我通过京城的一些私人渠道了解到，周主任这次来，名为视察，实为调研。而且，他是一位非常注重实际、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学者型领导。他最反感的，就是搞形式主义和铺张浪费。”

她顿了顿，抛出了第一个“软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