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苏清禾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有些发颤。

阳台上的晚风吹起她额前的发丝，鹏城的万家灯火在她身后明明灭灭，她脸色沉了下来。

陆骁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重复道：“周明远手上，现在有韩志国的那份抄袭报告。他这次来鹏城，不只是视察——他是来验证的。验证你的东西，到底是不是韩志国说的那个样子。”

一瞬间，苏清禾全明白了。

从钱立行在红墙会议室的发难，到吴文祥的举报材料，再到商标法立法小组的阻挠，再到如今，借军工系统的韩志国之手，行“模式窃取”之实。

对手始终潜伏在暗处，想方设法要将她和鹏城发展银行一口吞下。

这一次，对方的手段更加阴险、更加致命。

韩志国抄走的，是银行最核心的金融模型和制度设计。他用“军民融合”的大旗做伪装，再通过钱立行的人脉，将这份“理论成果”递到了改革派大将周明远的手里。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如果苏清禾按部就班地向周明远汇报银行的辉煌成就，那正好落入了对方的圈套——她的所有实践，都将成为韩志国那份“理论报告”的完美注脚。届时，在更高层的眼中，苏清禾只是一个优秀的实践者，而韩志国，才是那个高屋建瓴、总结规律的理论家。

辛辛苦苦种的树，别人连根带土地都要一起挖走！

“我明白了。”苏清禾深吸一口气，神色迅速平静下来，“他们这是要釜底抽薪。”

“没错。”陆骁满脸担忧，“韩志国这个人我了解，喜欢走上层路线，能善辩。周主任又是出了名的实事求是，最重数据和逻辑。如果韩志国把报告背得滚瓜烂熟，你很难在周主任面前证明谁是原创。”

这是一个死局。

因为苏清禾甚至不能公开指责韩志国抄袭。

这不仅涉及到军方内部的颜面，更可能被钱立行之流歪曲成地方攻击军队干部，上升到政治问题。

“你打算怎么办？”陆骁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是动用张劲松的关系，硬压下来。

苏清禾却摇了摇头。

她靠在冰凉的栏杆上，感受着背后温暖的灯光和室内隐约传来的孩子笑声。这让她感到了责任，也感到了力量。

“压是压不住的。”苏清禾的语气异常平静，“既然他想来验证，那就让他来。我不仅要让他验证，还要让他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冷笑了一声。

“有些人，不把他打到疼，是永远不会长记性的。”

陆骁看着妻子，见她毫无慌乱之色，心中的担忧也消散了大半。

这个夜晚，他们没有再多谈这件事。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陆骁无声地起床，在厨房里为一家人准备好了早餐，又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看着还在熟睡的苏清禾和两个孩子。

他在苏清禾的床头，留下了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一句话：

“守好家，等你捷报。”

火车在黎明时分启动，载着陆骁北上。

而鹏城，这座被改革春风最早唤醒的城市，即将迎来一场风暴。

苏清禾醒来时，看到了床头的字条，和旁边那枚用弹壳打磨的戒指。她将戒指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上面熟悉的纹路和冰凉的触感，心中的信念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银行。

她先是给母亲林岚交代了今天会晚归，然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足足一个小时。

上午八点半，苏清禾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陈默还在为银行存款突破二百三十万而兴奋不已。

“苏姐！大好事！南方精密仪器厂的五十万到账了！我们的总存款正式……”

“陈默。”苏清禾的声音平静地打断了他，语气极其严肃，“听我说，你现在立刻去办三件事。”

陈默愣了一下，立刻收起了兴奋，拿起笔：“您说！”

“第一，通知方志远行长、王倩、李想、周玉，取消他们今天所有的安排。第二，以我的名义，在特区大酒店顶楼我们长期包下的套房里，预定一间小型会议室。第三……”

苏清禾顿了顿，语气十分笃定。

“通知他们，上午九点整，准时到会议室开会。会议主题只有一个——”她看着窗外升起的太阳，缓缓说道，“迎接一次特殊的‘大考’。”

“大考？”陈默满心困惑，“苏姐，是什么考试？是人行要来检查吗？”

苏清禾没有解释，只是加重了语气：“记住，这次会议，是鹏城发展银行成立以来，最高级别的保密会议。除了这五个人，我不希望第六个人知道。会议内容，一个字都不许外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