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鹏城的经济现在完全依附于香港,根本没有自主抗风险的能力。行情好时我们能分一杯羹,一旦出事,香港方面为了自保会立刻抽身,到时候鹏城会最先遭殃。”
苏清禾的语速极快,逻辑链条却清晰得可怕。
她将那份十年波动图“啪”的一声,放在了那位计委专家的面前。
“请问,面对这样的历史和数据,您还觉得,我的预,是夸张的吗?我们把特区的经济命脉,把几十万人的身家性命,完全寄托于一个我们无法控制的、并且历史上劣迹斑斑的外部市场的‘善意’之上,这,难道不是我们国家金融战略上,最大的失职吗?”
这番质问,打得那位专家面红耳赤,张口结舌,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之前那些轻蔑和审视的目光,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凝重,是震惊,是后怕!
这些血淋淋的数据,这些来自改革开放最前沿的、最真实的情况,直接撕开了那层“形势大好”的假象,将底下那个危机重重的现状,赤裸裸地暴露了出来。
一直沉默的周明远主任,此刻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他看向苏清禾的眼神,满是赞许。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场辩论的主动权,已经彻底被苏清禾夺了过去。
她用无可辩驳的数据,粉碎了所有意识形态的攻击,将议题牢牢地锁定在了她最擅长的领域——解决实际问题。
“好……好一个‘金融休克’……”财政部的刘部长喃喃自语,他摘下老花镜,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作为国家的大账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地方六成的企业倒闭,二十万工人失业,对于财政和国家稳定意味着什么。那将是一场不亚于一场中等规模战争的巨大灾难!
他看着苏清禾,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探询。
“苏清禾同志,你说的这些风险,确实非常严重。但是,这些只是模型推演。你凭什么断定,鹏城的那些企业,就真的如此脆弱?他们都是大浪淘沙出来的生意人,难道就没有一点自己的抗风险能力吗?把问题说得这么严重,会不会是……为了让你那个银行的方案更容易通过,而故意夸大了困难?”
刘部长的这个问题,虽然语气缓和了许多,但依然尖锐。
他承认了风险的存在,但又对风险的程度,提出了质疑。
这是老会计的本能,凡事都要讲究实证。
这是一个坎。
如果苏清禾不能证明这些企业确实“彻底垮掉”,那么她整个“金融休克”理论的根基,就会动摇。
面对这个新的诘难,苏清禾没有丝毫的意外。
她知道,冰冷的数据,能让人警醒,但无法让人共情。
要真正地说服这些手握权柄、习惯了宏大叙事的大佬们,她还需要一样东西。
一样能够刺痛他们内心、让他们感同身受的东西。
她收起了脸上的锋芒,语气变得低沉而肃穆。
“刘部长,您问得很好。一个模型,的确只是模型。那么,接下来,我不讲数据,也不讲理论了。”
苏清禾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计委那位主管工业规划的宋主任身上。
“我想给各位领导,讲一个故事。一个关于鹏城宝安县,一家玩具厂的,真实的故事。这家玩具厂的老板,和他的工厂,在过去的半年里,所经历的,生与死。”
“这个故事,或许能回答您的问题。也能让在座的各位,更清楚地看到,我们那些被誉为‘那些风光的企业家’的企业家们,他们光鲜的外表之下,究竟在承受着怎样的挣扎与苦痛。”
“而这家银行,对于他们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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