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别有用心?!”
钱立行最后一句诛心之,震得全场鸦雀无声。
“别有用心”四个字,在1983年的这个地方,这个场合,足以毁掉任何人的政治前途。
体改委的周明远主任“霍”地一下,几乎要从椅子上站起来,他那张斯文的脸上头一次带了怒色。
鹏城的李副书记脸色惨白,手心里全是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完了!
他想,这顶帽子扣下来,别说银行,他们这几个人能不能安然无恙地走出这道红墙都成了问题!
会议室里,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刺向末座那个单薄的身影。
有的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有的人是惋惜,更多的人,则是冷漠的审视,都在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怎么收场。
然而,所有人都预料错了。
身处风暴最中心的苏清禾,在那一瞬间的死寂过后,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惊慌、恐惧,甚至连一丝愤怒都没有。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站得笔直。
她静静地看着那张因愤怒和傲慢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对着主席台,对着会议桌两侧所有的领导,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九十度的鞠躬,标准、谦逊,却又透着股狠劲,让会场里所有嘈杂的、恶意的、审视的目光,都在这一刻骤然安静了下来。
钱立行准备好的一肚子后续的攻击性辞,被硬生生憋了回去,脸色涨得发紫。
这女娃子,想干什么?认输求饶吗?
在所有人困惑的注视下,苏清禾缓缓直起身,目光清澈如水,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钱立行的身上。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感谢钱行长的提问。”
没有反驳,没有辩解,甚至没有情绪。这句开场白,让全场都没想到。
“您问我,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同志,对金融的复杂性、对国家经济的整体运行,到底了解多少?凭什么敢动我们国家几十年才建立起来的金融根基?”
苏清禾复述着钱立行的诘问,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她顿了顿,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现在,我来回答您的问题。”
她拔高了音量,语气果决。
“我之所以敢,不是因为我如您所说的‘无知无畏’!恰恰相反,是因为我看到了!看到了在座各位可能因为身处中枢、无法第一时间看到的,我们现有金融体系在改革前沿阵地,所面临的潜在的、巨大的、足以动摇国本的风险!”
“我之所以敢,更不是因为我‘别有用心’!而是因为我怀着一颗对这个国家最赤诚的心!我看到了我们在开放的国门之前,面对国际游资的冲击,其实是在——‘赤膊上阵’!”
“赤膊上阵”!
这四个字,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石破天惊!
苏清禾的回应,比钱立行的发难更有杀伤力。
这哪里是辩解?这分明是反击!是以一种更高维度的、更具冲击力的姿态,发起的绝地反击!
她根本没有掉进对方预设的“个人动机”的泥潭里,而是直接将议题的格局,从对她个人的审判,瞬间拉高到了国家金融安全的战略高度!
原本带着轻蔑和讥讽的钱立行,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被苏清禾的气势压得说不出话,那股气场,来自于眼前这个年轻女人身上迸发出的,他从未见过的强大自信和专业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