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信的笔锋一转,变得无比严肃和沉重。
“清禾吾徒:
闻你在鹏城石破天惊之举,老怀甚慰。然,欣喜之余,亦有彻夜之忧。你此番所为,已非单纯经济改革之范畴,而是直指国家金融之根本。此事之阻力,绝非你在鹏城遇到的几个‘地头蛇’,或是一两位思想保守的地方干部可比。
你要知道,银行,自古以来便是国之重器,是‘钱袋子’,更是计划调配资源的‘总阀门’。你欲在鹏城开办股份制银行,在某些人眼中,无异于‘自立山头’,是欲从国家计划的‘大水库’里,私开一条不受控制的‘泄洪渠’,此乃动摇国本之举!
老夫在京城,已隐约听到一些风声。人民银行、财政部的一些同志,对特区的‘乱象’本就颇有微词。你的这份报告,一旦递上去,恐怕会立刻被他们视为‘资本主义自由化’的最新罪证。他们不会与你辩论什么市场规律,更不会理会什么企业困境。他们只会用最简单的逻辑来诘问你——你,一个年轻人,要把国家最重要的‘钱袋子’,交给谁?交给那些‘投机倒把’的个体户吗?交给那些认钱不认人的港商吗?
清禾,你要做好准备。真正的决战场,在北京!你将要面对的,不是游兵散勇,而是执掌国家金融命脉的‘国家队’!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比计委的钱主任懂政策,比马彪之流懂权术。他们的反击,将是体系化的,是从理论、政策、乃至组织程序上,对你的全面围剿。
望你戒骄戒躁,步步为营。切记,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技巧都显苍白。但在踏入真正的角斗场之前,务必将你的铠甲和利剑,打磨至无可挑剔。
盼你,功成!
师:王博年”
信读完了,套房里一片死寂。
这封信直接撕开了繁荣的假象,将那隐藏在深处的、最核心的风险,血淋淋地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陈默和王倩脸上的兴奋和激动,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他们这才真正明白,自己参与的,究竟是一场何等凶险的博弈。
苏清禾静静地拿着信纸,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她才抬起头,看向身边的陆骁。她的眼神依旧清亮,只是那深处,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
“看来,老师也觉得,我这次的窟窿,捅得有点太大了。”苏清禾自嘲地笑了笑。
陆骁却伸手,轻轻将她额前的一缕乱发拨到耳后。他的眼神很稳。
“老师说得没错。但他也说漏了一点。”
“哦?”苏清禾有些意外。
“老师说他们是‘国家队’。”陆骁眼神冷了下来,“可他们忘了,你苏清禾,还有我陆骁,我们代表的,同样是国家!只不过,我们代表的,是国家的未来!”
他握住苏清禾微微有些冰凉的手,将那几页信纸轻轻抽走,放到一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别想那么多了,先把报告改完。天塌下来,有我顶着。”陆骁的声音不高,却语气不容反驳,瞬间驱散了房间里那股压抑和紧张的空气。
苏清禾看着陆骁,心中的动摇彻底消失了。
是啊,怕什么呢?
从决定做这件事开始,她就知道这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路。现在,只是更加清楚地看到了前方的敌人而已。
苏清禾重新抬起头,目光扫过她那些虽然脸色苍白,但眼中却没有一个人露出退缩之色的团队成员。
她的视线,最终越过众人,望向窗外,望向那遥远的北方。
“陆骁,看来老师说得对。”苏清禾的声音重新恢复了清亮和坚定,透着战意。
“真正的战争,的确还没有开始呢。那我们就更要抓紧时间,把我们的‘武器’,磨得再锋利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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