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马彪这一招釜底抽薪,把我们的根都给断了!所有人都怕了,之前那些有点意向的老板,现在电话都不接了。再这样下去,我们根本不可能在一周内完成任务!”
陈默嗓子有些哑,满脸颓然。
“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随着这句绝望的问话落地,特区大酒店的套房内,原本刚聚起的那点心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死寂。
屋里屋内一片死寂。
李想一拳砸在桌子上,气得满脸通红:“这帮人简直是无赖!流氓!我们是来帮他们解决问题的,他们竟然听信一个地头蛇的鬼话来对付我们!”
“他们不是蠢,他们是怕。”一直埋头在数据里的王倩,第一次放下了手中的计算器,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透着股理性,“马彪的谣,精准地戳中了他们内心最恐惧的地方。对他们来说,一个看得见的、天天在眼前晃悠的地头蛇,远比一个远在北京的‘红头文件’更具威慑力。他们宁愿继续在泥潭里挣扎,也不敢赌一次可能会掉脑袋的机会。”
王倩的话,把最残酷的现状撕开了摆在众人面前。
这已经不是商业问题,甚至不是法律问题,这是在长达几十年的政治运动中,烙印在一代人骨子里的恐惧和不信任。
陈默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他觉得自己之前的努力全是白费。
前两天,他还因为苏清禾的现场教学而茅塞顿开,以为自己掌握了“街头智慧”,能够独当一面了。可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他引以为傲的理论知识、刚刚建立起来的沟通技巧、甚至借来的林福全的威望,在赤裸裸的威胁和人性最深处的恐惧面前,根本顶不住。
这两天,他和林福全跑了不下二十家工厂。
第一天,是躲闪和疏远。
第二天,当马彪的谣彻底发酵后,就变成了赤裸裸的敌意和驱赶。
有个老板甚至当着他的面,指着他的鼻子骂:“你们这些文化人,心都黑!想骗走我们拿命换来的血汗钱?滚!再不滚我放狗咬你!”
工人们围在旁边,眼神里满是戒备和嘲弄,像是在看骗子。
林福全气得浑身发抖,却也无可奈何。他个人的声誉,在马彪煽动的集体恐慌面前,没起到任何作用。这位刚刚重拾信心的老人,再一次被现实的残酷打击得沉默寡。
陈默的笔记本上,除了一个个工厂的名字,后面全是空白。那一个个刺眼的空白,刺得他心里发堵。
“院长……”陈默的声音从臂弯里闷闷地传来,声音有些发颤,“是我太没用了。我辜负了您的信任。要不……要不我们向市委申请,延长一些时间吧?或者,干脆放弃这些小老板,只争取像林老板这样的大企业?”
他说出了一个最消极,也似乎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放弃。
“放弃?”
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清禾,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打破了屋子里的死寂。
众人齐齐看向她。
只见苏清禾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灯火与黑暗交织的巨大工地。塔吊的红色警示灯在夜色中闪烁,在夜色中不停闪烁。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焦虑,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沮丧。
她显得异常冷静。
“陈默,你觉得我们这家银行,是为谁开的?”苏清禾没有回头,淡淡地问道。
“是……是为了鹏城所有的企业,特别是那些急需资金的中小企业。”陈默下意识地回答。
“那如果我们放弃了他们,这家银行还有存在的意义吗?”苏清禾的声音依旧平静,“我们费尽心力设计的制度,想要保护的,不正是这些最脆弱,也最有活力的群体吗?如果一开始就向困难和威胁妥协,那我们和那些躺在功劳簿上不作为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一连串的反问,让陈默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羞愧地低下了头。
苏清禾转过身,清冷的目光扫过团队里每一个人的脸。
“马彪的手段,很低级,但很有效。他不是在跟我们打商战,他是在打一场‘认知战’。他想把我们定义成‘骗子’和‘敌人’。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越是去解释,就越是会落入他的圈套,只会加深那些老板的疑虑。”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李想忍不住问道,这正是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