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给他上一堂,关于一把菜刀的课!”
苏清禾的话,通过电话线传过来,让套房另一头的陈默,脑子半天没反应过来。
菜刀?
什么菜刀?
给一个身家至少几十万的工厂老板,上关于菜刀的课?
陈默听得整个人都傻了。他甚至下意识地怀疑,是不是院长因为银行的事情压力太大,思路出现了混乱。
然而,他心里直打鼓,披上衣服就往苏清禾屋里跑,亲眼看到那把“将军牌”菜刀,亲手触摸到那份月利润高达十五万的报表时,他手一哆嗦,半晌没说话。
灯光下,苏清禾将红星机械厂改革前后的对比材料、项目的缘起、还有这份报表的意义,三两句就把事情说明白了。
陈默越听,眼睛瞪得越大。他从最初的困惑不解,到中途的震惊错愕,最后,他看向苏清禾的眼神亮了,白天那股子挫败感一扫而空,整个人都有了劲!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了!院长这根本不是什么天马行空,这一招真是绝了!
对付林福全那样在过去的风浪里吓破了胆的人,任何口头上的承诺和理论上的描绘,都没什么用。你跟他说未来能赚多少钱,他怕的是有命赚没命花。你跟他说有政府支持,他怕的就是政府明天翻脸不认人。
唯有这样一份由国家最核心、最正统的军工企业,亲自下场“拥抱市场”并取得巨大成功的案例,才是最能让他定心的铁证!
这把菜刀,就是国家改革最真实的底气!
“我明白了!院长,我彻底明白了!”陈默满脸通红,神情激动,他小心翼翼地将菜刀和所有材料重新装进牛皮纸袋,紧紧地抱在怀里,生怕弄坏了,“我明天一早,不,我现在就想去!我保证,保证完成任务!”
见陈默又来了劲,苏清禾看着他,笑了笑。
“去吧,记住,这一次,你不是去求他,而是去‘点化’他。态度自然点,别太端着,把东西送到,把故事讲清楚,就可以了。他如果还是不开窍,那就算了。”
“不会的!他一定会开窍的!”陈默信心满满地说道。
……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在宝安县那片灰扑扑的工业区,林福全的“福全玩具厂”已经机器声响个不停。
林福全和往常一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服,正佝偻着背,在注塑车间里检查着新一批玩具汽车的塑料外壳。他是个亲力亲为的老板,工厂里的每一个环节,他都了如指掌。
就在这时,车间主任匆匆跑了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那个后生仔又来了?”林福全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又是那个鹏城大学来的,叫陈默的年轻人。
昨天他已经把话说得很绝了,没想到对方今天还不死心。林福全皱起眉头,心里有些抵触。这些人,怎么甩都甩不掉,怎么赶都赶不走,非要把他拖进浑水里。
“跟他说我不在!就说我出香港了!”林福全头也不回地说道,继续检查着手里的零件。
“可是……林老板,”车间主任一脸为难,“他说,他不是来谈生意的,是受他们院长苏清禾教授所托,给您送一件小礼物。还说,您看了这件礼物,就明白苏教授在想什么了。”
苏清禾教授?
听到这个名字,林福全手里的活停了下来。
昨天,他拒绝了这个年轻人的提议,一夜都没睡好。他并非不敬佩苏清禾,恰恰相反,他书桌玻璃板下压着的那些剪报,有一大半都是关于这位改革女旗手的。他甚至觉得,这位苏教授,是这个时代里,少有的真正懂他们这些泥腿子生意人的人。
可越是懂,他就越怕。
他怕自己这点家当,被这些“懂行”的人盯上,最后落得个和当年一样的下场。
犹豫了半晌,林福全心里终究还是有点好奇。一件礼物?能让他明白一片苦心?他倒要看看,这些京城来的文化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让他去我茶室等着。”林福全把手里的零件扔回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朝着办公室走去。
在他的私人茶室里,陈默挺直腰板坐着,面前放着那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