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李副书记那股子热乎劲，苏清禾笑了笑，轻声回了句：“李书记，多谢市委的支持。但银行这件事，真正的顾虑，不在市委，而在民间。”

这话一出，李副书记冷静了些。

是啊，政府可以一路绿灯，但银行的钱，终究要靠那些散落在民间的资本一点点汇聚起来。如果得不到民间资本家，尤其是那些真正有实力、有远见的资本家的认可，银行就是个空壳子。

送走了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的李副书记，套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苏清禾看向陈默，见他还没从昨晚的冲击里缓过来。

“陈默，看到军方入驻，是不是觉得我们接下来的路，会一帆风顺？”苏清禾问道。

“是，院长！”陈默忙点头，“有了陆团长坐镇，我看那个马彪还敢不敢嚣张！咱们想做什么，谁还敢拦着！”

苏清禾摇了摇头，正色道。

“你错了。军方的支持，是我们的底牌，是用来掀桌子的，不是用来请客吃饭的。它能保证我们不被黑恶势力骚扰，能让政府部门不敢给我们使绊子。但是，它不能代替我们去说服那些真正有头脑的生意人。”

她看着陈默，认真叮嘱：“马彪这种人只是看着风光，根基不稳。他们咋咋呼呼，看似实力雄厚，但根基不稳，只会用最野蛮的方式争抢利益。我们要找的，不是他们。”

“那我们要找谁？”陈默有些迷茫。

“去找那些在喧嚣中保持沉默的人。”苏清禾看向远处，看向远处的工业区，“别找那些开着皇冠轿车，把金链子挂在脖子上的。你去那些工业区，找那些厂房最干净、工人最安静、门口没有豪车，老板穿着工服跟工人一起干活的厂子。”

“记住，”苏清禾最后叮嘱道，“别再以大学课题组的名义，也别提银行。你就跟他们聊成本，聊管理，聊他们的产品怎么才能卖出更好的价钱。先让他们觉得你‘有用’，他们才会跟你说实话。别找叫得最响的，要找做得最稳的。”

这话让陈默彻底开了窍，让陈默瞬间明白了自己之前的错误。

他带着苏清禾的指点，再次一头扎进了鹏城密密麻麻的工业区。

这一次，他不再盯着那些规模巨大、看起来财大气粗的工厂。他骑着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穿梭在宝安、南头那些偏远的、尘土飞扬的角落。

他路过一家电子厂，看到门口停着几辆崭新的摩托车，老板模样的胖子正对着几个工人破口大骂，他摇摇头，骑车走了。

他又路过一家服装厂，门口堆满了布料和垃圾，闻着一股酸臭味，他也直接掠过。

终于，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工业园深处，他看到了一家玩具厂。

厂房不大，但窗明几净。从敞开的大门看进去，生产线上的工人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正在安静而有序地忙碌着，几乎听不到什么大声喧哗。地面上，物料堆放得整整齐齐，几乎看不到什么废料。

陈默心头一紧。

他把自行车停在远处，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在厂区外围默默地观察。

他看到，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的男人，正拿着一个塑料娃娃，在生产线旁和一名技术员低声讨论着什么。他没有一点老板的架子，眉头微锁，手指在一个零件上反复摩挲，神情专注。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解决了问题，脸上有了点笑意，还亲切地拍了拍技术员的肩膀。

就是他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老板，您好。”他用一种请教的语气开口。

那个被称为林老板的男人，抬起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陈默。他眼神内敛，虽不咄咄逼人，却透着股老练的劲儿。

“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