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苏教授！我梁文滔，带着鹏城商界的兄弟们，来给她请安了！我们想问问，那座‘金山’，什么时候开始挖啊！”

梁文滔那破锣嗓子顺着听筒传遍了整个屋子。

屋里的热闹劲儿一下没了。

李想皱起眉头，厌恶地说道：“这个梁文滔，阴魂不散！还带着一帮人来，想干什么？”

陈默握着电话，脸一沉。他想起早上在工厂门口被梁文滔那样的老板推搡辱骂的情景，心里就一阵不舒服。这些人，粗俗、蛮横，只认钱，根本不讲道理。

只有苏清禾，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从容地从陈默手中接过电话，对着话筒淡淡地说道：“梁老板，有什么事吗？”

“苏教授！哎呀，总算听到您的声音了！”电话那头的梁文滔，语气极尽讨好，“上次听了您的课，我回去就把您教的那几招全用上了！您猜怎么着？我们厂的次品率，从百分之四十，降到了百分之十！这个月的利润，起码能翻三倍！您就是我们鹏城商界的活财神啊！”

他顿了顿，背景音里传来一阵哄笑和附和声。

“苏教授，我们这帮大老粗，听说您要帮我们建个咱们自己的‘钱庄’，大家伙儿都激动得几天没睡着觉！今天我们是特地过来，当面向您‘汇报思想’的！您看，您能不能赏个脸，下楼来跟兄弟们见个面？”

“汇报思想”？

苏清禾笑了笑。

这哪里是来汇报思想的，这分明是抱团来要好处的。

他们不是来寻求帮助的，他们是来分利的。

“好啊。”苏清禾的回答，干脆利落，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你们在楼下等我，我马上就来。”

挂断电话，李想立刻急了：“院长！你真要去见他们？这帮人一看就来者不善！”

“是啊，院长，”王倩也担忧地说道，“他们人多势众，说话又粗鲁，万一……”

“怕什么？”苏清禾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平静，“我们的银行，既然是股份制，就离不开民间的资本。他们虽然难对付，但也是我们未来要团结，甚至是要利用的力量。躲是躲不掉的，不如现在就下去看看，这群鹏城的老板，到底是什么成色。”

她说着，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整理了一下仪容，她没把那群商人放在眼里，步子走得极稳。

陈默看着苏清禾的背影，默默地将王倩做出的那份“金融休克模型”图表，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

他忽然明白，苏清禾要面对真正的麻烦了。

特区大酒店的旋转门外，十几辆在1983年堪称顶配的黑色“皇冠”轿车，嚣张地停成一排，几乎堵住了酒店门口的整条路。

一群穿着花衬衫、喇叭裤，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手腕上戴着明晃晃金表的中年男人们，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大声地抽烟说笑，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这群人，就是鹏城第一批富起来的“土老板”。他们野蛮、粗放，一身草莽气，身上带着大把从香港赚来的热钱，也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和野心。

梁文滔正站在人群中央，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苏清禾是怎么几句话就点破了他工厂的关键问题，说得神乎其神。

就在这时，酒店的旋转门转动，苏清禾带着她的团队，走了出来。

嘈杂的大堂门口，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老板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苏清禾身上。

他们想象中的“京城专家”，应该是个戴着厚底眼镜、不苟笑的老学究。可眼前的苏清禾，年轻得过分，漂亮得更过分。她穿着一身得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身姿挺拔，气质卓然，那份从容与优雅，与他们这群满身铜臭的暴发户，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她站在那，气场就把这群人压了下去。

一时间，这些见惯了风浪的老板们，盯着她看，有的惊艳，有的不屑。

“苏教授！”梁文滔最先反应过来，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而人群中，一个身材最为魁梧，皮肤黝黑，剃着板寸头的汉子，却并没有动。他只是眯着眼睛，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苏清禾，那眼神，透着股审视货物的狠劲。

“苏教授，给您介绍一下！”梁文滔指着那个板寸头汉子，语气透着敬畏，“这位，是我们鹏城商界的老大哥，马彪，马哥！马哥是做建材和运输起家的，咱们鹏城一半的工地，用的都是马哥的沙子和水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