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国防大学,战略研究室。找陆骁。”
苏清禾的声音在忙碌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陈默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快步走到电话旁,拿起话筒,熟练地拨号,联系酒店总机,再转接到鹏城市邮电局的长途台。
在1983年,打一通跨省的加急长途电话,是一件极其繁琐且昂贵的事情。
嘈杂的电流声,接线员大声的转接呼叫,还有那漫长的等待,这是独属于那个年代的忙乱。
苏清禾站在窗前,此时的深南大道还没后世那般繁华,只有泥头车轰鸣着驶过。鹏城处处都在动工,满是生机。而她,正试图为这股力量打造一套最核心的金融体系。
这个想法,她有些兴奋,更多的是压力。
“嘶……啦……喂?喂!接通了!是国防大学吗?找战略研究室陆骁同志!”
话筒里传来接线员混合着刺耳的电流声的喊声。
苏清禾赶忙走过去,从陈默手中接过话筒。
“喂?陆骁?”她对着话筒,尽量提高声音。
“……清禾?”
一阵熟悉而沉稳的男声,穿透了嘈杂的电流,让苏清禾心里一下子踏实了。听到他的声音,她紧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松了。
“是我。”苏清禾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不少。
“这么晚了,怎么打加急电话?出什么事了?”陆骁语气严肃起来。
“没事,别担心。”苏清禾笑了笑,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就是……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想跟你聊聊。”
她靠在墙边,将这几天在鹏城的所见所闻,还有今天在市委会议上那个惊人的设想,简明扼要地对陆骁说了一遍。
当她说到要创办“股份制商业银行”时,她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的陆骁沉默了。
说完之后,苏清禾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应。
她不知道陆骁会怎么看。他会觉得她太冒进了吗?会劝她稳妥一点,不要去触碰这么敏感的领域吗?
长久的沉默后,苏清禾忍不住轻声问道:“陆骁……我是不是,捅了个天大的窟窿?”
电话那头,陆骁轻笑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的责备或担忧,全是欣赏和自豪。
“清禾,你做的对。”
陆骁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有力。
“我这几天在研究室,正好在看一些关于西方国家战后经济发展的资料。他们的经验证明,一个国家想要真正强大,光有‘枪杆子’是不够的,还必须有强大的‘钱袋子’!”
他的话,让苏清禾眼睛一亮。
“我们的军工改革,为什么要‘以民养军’?说到底,不就是因为国家的钱袋子不够鼓,军费紧张吗?你现在在鹏城做的事情,从表面上看,是解决地方经济问题,但从根子上看,你是在为我们国家,为我们这支军队,探索一条如何把‘钱袋子’做大做强的路!”
“所以,你不是在捅窟窿。”陆骁的声音斩钉截铁,语气坚定,“你是在为我们这个国家,立一根新的顶梁柱!”
苏清禾握紧了话筒。
最懂她的,始终是陆骁。他看到的,从来不是风险,而是风险背后,那足以改变国运的大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