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年轻助理手中接过公文包，取出一本装订好的《市场营销原理》，放在桌上。

“这本书，我和我们编辑部的几位同志都认真研读过。坦白说，它为我们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户。”李振华的语气十分恳切，“现在国家正在搞改革开放，经济建设是中心，但很多人都不知道路该怎么走。你的这本书，提供了方法论，意义重大！”

“李总编过誉了。”苏清禾浅浅一笑。

“不，一点都不过誉！”李振华摆摆手，身体微微前倾，“所以，我们社里经过研究，一致决定，希望能独家出版彼得·德鲁克先生的全系列管理学著作，由你们‘启航工作室’全权负责翻译和校对工作。这将是我们社明年的重点项目！”

他说完，期待地看着苏清禾。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馅饼。能和中央出版社绑定，意味着“启航工作室”将一步登天，拥有最顶级的官方平台和最广阔的发行渠道。

然而，苏清禾并没有立刻表现出激动，她还是那副淡定的样子。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年轻助理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子京城年轻人特有的傲气。

“苏同志，我们李总编亲自登门，这在我们社里可是头一遭。能跟我们中央出版社合作，对你们这种……嗯，民间的翻译工作室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社的平台，不是什么红星、曙光之类的地方小社能比的。”

他这话表面上是抬高自家单位，实则是在敲打苏清禾，提醒她要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不识抬举。

苏清禾的目光从他脸上淡淡扫过，没有理会，而是看向李振华，微笑着问道：“不知道李总编所说的合作，具体的合作方式是怎样的？”

李振华似乎也觉得助理的话有些不妥，干咳了一声，说道：“合作方式嘛，当然是按照我们社里的标准合同来。我们提供平台、负责印刷发行，你们负责内容。至于稿酬，我们可以给到行业内最高的标准，千字三十块！另外，销售版税，我们可以给到百分之六。”

百分之六的版税，千字三十块的稿费，在1983年，对于绝大多数作者来说，这确实是天花板级别的待遇了。

那个年轻助理的下巴扬得更高了，仿佛这是他对苏清禾天大的恩赐。

苏清禾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热气扑在脸上。

屋里没人说话，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李振华和他的助理都在等待着她的回答，在他们看来，除了感激涕零地接受，不可能有第二种答案。

苏清禾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抬起头，脸上依旧挂着礼貌的微笑，说出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总编，我非常感谢您的赏识，也很有诚意与贵社合作。”

“但是，您刚才提出的这些条件，我恐怕不能接受。”苏清禾的声音清晰而柔和，却语气虽然轻，但很坚决。

“因为这个条件，与我们‘启航工作室’的价值，以及我们即将创造的价值，不太匹配。”

话音落下，客厅里一片死寂。

那助理直接愣住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李振华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握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镜片后的那双锐利眼睛里，第一次充满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完全没料到，自己势在必得的橄榄枝，竟然被这个看起来文静的年轻女人，如此干脆地，拒绝了。

“苏同志，”李振华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放下茶杯，身体坐直了，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能……具体说说，哪里不匹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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