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见那位老首长的事情,沉甸甸地压在苏清禾和陆骁心坎上。但日子,依然要在柴米油盐的琐碎中继续。
陆骁升任国防大学副主任后,按规定分到了西山脚下,一个新建的军队高级干部家属院。青砖小楼,独门独院,环境比灯市口胡同那边更加清幽和安全。
搬进新家后,林岚很快就和院子里的军嫂们熟络了起来。
军队大院里的生活,自成一个圈子。女人们聚在一起,聊得无非就是男人、孩子和家长里短。
苏清禾是院里的红人,盯着她看的人也多,议论也多。
她太年轻,太漂亮了。丈夫陆骁更是不到三十岁的副师级干部,是整个国防大学乃至全军都挂了号的青年才俊,往后肯定差不了。
这样的一个家庭,本身就足以招来无数的羡慕和嫉妒。
更何况,关于苏清禾的“传说”,早已在这些消息灵通的军嫂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听说了吗?就是住咱们隔壁那栋楼的陆副主任家,他那个媳妇,叫苏清禾的,可不简单!”
“怎么不简单了?不就是长得漂亮点吗?”
“何止是漂亮!我听我们家老王说,她是个大专家!在报纸上发表好多文章,连计委那些大领导都请她去讲课呢!”
“真的假的?看着文文静静的,那么厉害?我还以为就是个没工作的家属呢。”
“你可别小看她!听说之前陆副主任在学校出事,就是她一个人跑到京城,把华北军区那个姓赵的副司令都给扳倒了!你说厉害不厉害?”
“我的天!这么说,她可不是个善茬啊……”
这些议论,有好有坏,苏清禾或多或少也听到了一些。但她并不在意,每天依旧忙着工作室和红星厂的事情,闲下来就陪着念安和思远在院子里玩耍,见到邻居,总是客客气气地打个招呼。
她的这种淡然,反而让一些原本想看她笑话的人,心里有些犯嘀咕。
转机发生在一个星期后。
住在她们家对面的,是军务部陈副部长的家。陈副部长的爱人姓李,大家都叫她李嫂。李嫂是个热心肠,但最近却为了她那个上初二的儿子愁白了头。
她儿子陈刚,正值叛逆期,整天跟一帮坏小子在外面瞎混,逃课、打架,成绩一落千丈。陈副部长工作忙,脾气又暴,一回家看到儿子那副样子就火冒三丈,不是骂就是打。结果,陈刚的逆反心理越来越重,现在干脆连家都不回了。
这天下午,林岚在院子里跟李嫂聊天,李嫂说着说着就抹起了眼泪。
“林妹子,你说我这该怎么办啊!老陈说,再这样下去,非得把这小子送到少管所去不可!这要是传出去,我们家的脸往哪儿搁啊!”
正巧苏清禾从外面回来,听到这话,便走过去温劝慰了几句。
李嫂看着苏清禾,猛地想起什么,一把攥住她的手,眼里冒出了亮光。
“清禾!我听人说你是有大学问的人!你快帮嫂子出出主意吧!这孩子,我真是管不了了!”
苏清禾沉吟了一下,问道:“李嫂,陈副部长打孩子的时候,您是不是都在旁边护着?”
“那可不!”李嫂立刻说道,“他爸那手有多重啊!我不护着,能把孩子打坏了!每次他一扬手,我就扑上去拦着。”
“那您拦下之后,是不是又去苦口婆心地劝孩子,跟他说你爸也是为你好?”
“是啊!没错!可那孩子油盐不进,根本不听!”李嫂连连点头。
苏清禾微微一笑,说:“李嫂,问题可能就出在这。”
“啊?”李嫂愣住了。
“在管理学上,这叫‘奖惩机制混乱’。您和陈副部长,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在孩子看来,爸爸的惩罚,总能被妈妈的保护所抵消。所以,惩罚失去了威慑力,反而加剧了他的逆反心理。而您的劝说,因为缺乏相应的‘奖励’,也变成了无效的唠叨。”
这些新名词李嫂听得一知半解,但苏清禾接下来的话,她却听懂了。
“李嫂,我给您出个主意,您回去试试。”苏清禾耐心地说道,“下次陈副部长再生气,您别拦着。您就搬个凳子,坐在旁边,冷冷地看着。等他打完了,您也别去安慰孩子。您就告诉他,‘这是你逃课打架应得的惩罚,我不发表任何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