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急的市场反馈报告？”

苏清禾接过电报，看着上面短短的一行字，有了主意。

陈默的性格，她很了解。

沉稳，踏实，绝不是一个咋咋呼呼的人。

能让他用上“紧急”这个词，说明，省城那边，一定发生了，她没有预料到的情况。

第二天下午，北京站。

巨大的站前广场上，人潮涌动，南腔北调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透着八十年代特有的那股子闹腾劲儿。

绿色的邮政自行车，载着沉重包裹的板车，还有穿着各色衣裳的旅客，构成了一副鲜活的时代画卷。

苏清禾和陆骁，站在出站口，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出站口。

当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背着一个帆布挎包，皮肤被晒得有些黝黑，但看起来很有精神的年轻人，出现在视野中时，苏清禾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是陈默。

几个月不见，他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肩膀更宽了，步履也更沉稳了，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苏老师！陆大哥！”

陈默也看到了他们，快步跑了过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路上辛苦了。”陆骁上前，自然地接过他肩上的帆布包，入手很沉。

回到灯市口柒号院，林岚已经准备好了绿豆汤和切好的西瓜。

陈默一口气喝完一碗绿豆汤，连日的旅途劳顿，瞬间舒坦了。

他没有急着说事，而是先从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沓厚厚的账本和文件。

“苏老师，这是工作室这两个月的全部账目，还有《卓有成效的管理者》的翻译初稿和校对稿，都已经完成了。”

他将文件，整整齐齐地，摆在苏清禾面前。

苏清禾接过来，一页页地翻看。

账目，清晰明了，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记录得，井井有条。

稿件的整理，也极有章法，不同的版本，用不同的颜色标注，批改的意见，详细具体。

苏清禾心中暗暗点头。

把省城的大本营交给陈默，是她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干得不错。”苏清禾由衷地夸奖道。

陈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从包里，拿出了另外一个，被牛皮纸包裹得，异常严实的本子。

“苏老师，这就是我这次，急着来京城，要向您汇报的东西。”

他打开本子。

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的，全都是他最近走访各地市场，收集到的，一线反馈。

有来自省城机械厂的厂长，有来自清河县纺织厂的主任，还有来自各地新华书店的经理……

他们的反馈，惊人地一致。

“苏老师，”陈默的声音，有些沉重，“《市场营销原理》这本书，卖得非常好，可以说，在全省的干部和企业管理者群体里，大家都抢着看。”

“但是，问题也出在这里。”

“我去了十几家工厂，跟他们的领导聊天。他们都说，您的书，给他们打开了一扇窗，让他们知道，原来东西，还可以这么卖。”

“可是，当他们合上书，回到自己的车间和办公室，面对着积压的库存，和懒散的工人时，他们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第一步，该怎么走。”

“有个厂长，拉着我的手说，‘陈默同志，苏老师的书，是屠龙之术，是好东西！可我们手里，连一把杀鸡的刀，都没有啊！’”

“他们有‘是什么’的认知，却没有‘怎么办’的方法。”

“他们知道要搞市场调查，可连一张最简单的调查问卷，都设计不出来。”

“他们知道要打广告，可连一句吸引人的广告词，都写不通顺。”

“书上的法子跟地头的活计，根本对不上号。”

陈默的话，让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苏清禾低着头，看着那本写满了一线困惑的笔记，心里久久不能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