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劲松的目光,微微一顿。
他见过无数硬汉,审过无数要案。
但像陆骁这样,身陷囹圄,在见到代表着命运转折的调查组时,第一个问题,不是为自己申辩,而是关心家人的,却寥寥无几。
他看着陆骁那双清澈而坦荡的眼睛,心里多了几分敬重。
英雄的后代,果然,风骨不凡。
张劲松紧绷的脸色松快了些,他点了点头。
“她很好。”
“比我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好。”
“她很坚强,为了你的事,她做了很多。多到,足以让整个京城,都为之震动。”
听到这句话,陆骁那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了下来。
他眼中满是温柔与自豪。
他就知道。
他的清禾,从来都不是需要只会依附男人的弱女子。
她性子坚韧,再大的风雨也压不垮。
“谢谢。”
陆骁吐出两个字,然后站起身。
“张主任,你想核实什么,问吧。”
“只要是我知道的,绝无半句虚。”
调查,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全面展开。
陆骁的口供,李卫国的证词,那张珍贵的复写纸底稿,还有笔记本里的亲笔默写……
证据确凿,环环相扣。
案件的性质,被彻底重新定义。
从“殴打战友,藐视军纪”的刑事案件,转变成了“揭露军队腐败,却惨遭打击报复”的政治事件!
调查组的重心,也迅速转移。
矛头,直指国防大学后勤部的贪腐黑幕,还有背后的保护伞,华北军区副司令,赵振雄!
与此同时。
苏清禾的那篇《激浊扬清》,在《解放军报》刊发后,立刻在全军范围内,全军震动。
各大军区,纷纷组织学习讨论。
无数正直的军官和士兵,拍案叫绝,称这篇文章,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一时间,“反腐”、“特权”、“作风建设”,成了最热门的词汇。
赵家父子,虽然没有被点名,却已经被无形的舆论,架在了火上,反复炙烤。
深夜,十一点。
赵振雄的官邸,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马兰披头散发地坐在地毯上,不住地哭泣。
女儿赵倩,则抱着母亲,六神无主。
赵振雄在客厅里焦躁地来回走动,双眼布满血丝。
一败涂地!
他引以为傲的权势、人脉,在军纪委和中央级舆论的联合绞杀下,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些天,他打了无数个电话。
这些天,他打了无数个电话。
但那些曾经称兄道弟、信誓旦旦的战友、同僚,要么说自己在外地开会,要么就说身体不适,避而不见。
所有人都像避之唯恐不及。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抛弃了。
他成了一颗,即将被清除的,政治棋子。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蠢货!”
赵振雄猛地停下脚步,指着还在军区总医院“养伤”的儿子赵凯的房间,失控地怒吼。
“如果不是你贪得无厌!如果不是你愚蠢到去侮辱烈士!我们家怎么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赵振雄一辈子的英名,全都毁在了你这个逆子手上!”
桌上的电话,再次响起。
赵振雄抓起电话,是周培民。
“老赵!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我们都得完蛋!”周培民的声音,透着股走投无路的狠戾。
“军纪委的调查已经深入到后勤部了!很快就会查到你头上!我们必须想办法,让苏清禾闭嘴!让她撤回举报!”
“闭嘴?怎么让她闭嘴!”赵振雄歇斯底里地吼道,“她现在被王博年护在总参的招待所里,我的人连靠近都做不到!”
“那就把她逼出来!”周培民的声音阴狠毒辣,“她不是有两个孩子吗?还在省城!找人……给她带个话!让她明白,鱼死,网不一定会破!但她的孩子,一定会出事!”
赵振雄浑身一震。
对孩子下手?
这已经触犯了最基本的底线。
可是……
他看了一眼满屋的狼藉,听着妻子的哭声,想到自己即将面临的身败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