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虎师家属院,二层小楼里,灯火通明。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戈壁滩的夜晚寒气逼人,窗外是呼啸的北风。
屋内,陆骁正焦躁地来回踱步,脚下的木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吵得人心烦。
“媳妇儿,你就这么稳得住?那个姓周的,把咱们的学校都封了,让你当着全县人的面下不来台!这口气我咽不下去!要我说,就该让刘立军带两个兵,直接去教育局把他拎出来!”
身高一米八几的猛虎师副师长,这会儿正憋着火在屋里转圈,看谁都想咬一口。
他那双在战场上能让敌人胆寒的眼睛,心里又窝火又心疼。
沙发上,苏清禾却是一副截然相反的模样。
她安然地靠在柔软的垫子上,小腹已经微微隆起,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毛毯。
她手里捧着一本英文原版的《傲慢与偏见》,正看得津津有味,压根没把外面的事放在心上。
听到陆骁的话,她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透着点笑意。
“你把他拎出来,然后呢?打他一顿?还是关他几天?”
苏清禾的声音很轻,一下就让陆骁哑了火。
“军人干预地方政务,这是大忌。你今天能为了我把他拎出来,明天就有人敢拿这件事做文章,攻击你,攻击陈师长。”
“陆骁,我们不能用拳头去解决所有问题。有时候,脑子比拳头更好用。”
陆骁闻,泄了气,一屁股坐在她旁边,大手有些笨拙地帮她掖了掖毯子,嘴里还是忍不住嘟囔。
“可我就是见不得你受委屈!”
苏清禾心里一暖,主动握住他那布满老茧的大手,柔声道:“我没有受委屈。姓周的以为他搭好了戏台,想看我的笑话。可他不知道,谁是角儿,谁是看客,还说不定呢。”
她的话,让陆骁一愣。
他看着妻子那张镇定自若、漂亮得过分的脸,心里那股邪火,不知不觉就散了。
他知道,他媳妇儿这脑子,跟一般人不一样。
她说没事,那就一定有后招。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声音很轻,很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陆骁眉头一皱:“这么晚了,谁啊?”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一看,顿时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白天还耀武扬威的教育局副局长,周源!
此刻的周源,再也没有了半分官威。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被寒风吹得乱糟糟的,一张脸在门廊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又白又青。
最显眼的,是他怀里抱着的东西。
两条用红纸包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中华”牌香烟,还有一匹蓝色的“的确良”布料。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几块的年代,这两样东西加起来,至少要花掉一个干部好几个月的工资,是普通人家想都不敢想的重礼。
陆骁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他没有开门,而是回头看向苏清禾,用口型无声地问道:“怎么办?”
苏清禾放下书,冲他点了点头。
陆骁这才“哗啦”一声,拉开了门栓。
门外的寒风,立刻夹杂着周源身上那股惊慌失措的气息,涌了进来。
周源一看到开门的是身高体壮、穿着军绿色背心,浑身肌肉虬结的陆骁,两条腿当场就软了。
尤其是陆骁那双盯着他的眼睛,冷冰冰地盯着他,吓得他直哆嗦,生怕哪句话说错就被当场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