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是红星出版社啊！那可是我做梦都想进的单位啊！我的天！我不是在做梦吧？！”

电话听筒里，儿子周浩那因为极度兴奋而有些破音的尖叫，震得周源脑瓜子嗡嗡作响，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被撞散了。

红星人民出版社？

那可是全国都排得上号的大单位！

尤其是他们去年翻译出版的那本《飘》，据说火遍了大江南北，连省城的领导都在读。

自己的儿子，竟然能得到这种单位的面试机会？

而且听这意思，只要实习期表现好，转正，拿正式编制，吃上商品粮，就都不是梦了！

县长和省军区记者带来的压力，瞬间被这桩喜事冲淡了大半。

他几乎是本能地抓紧了那冰冷的黑色胶木话筒，嗓音发颤。

“浩浩啊，什么……什么情况？你慢慢说，说清楚！是哪个领导推荐的你？爸在省城可没什么过硬的关系啊！”

他太清楚了，在这个年代，一个好的工作岗位，尤其是省城大单位的编制，光有学历是远远不够的，背后必须得有“人”！

可他周源，在清河县这个小地方当了一辈子土皇帝，人脉最远也就到市里，什么时候能跟省城最大的出版社搭上关系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

电话那头，周浩兴奋地喘着粗气，显然还在巨大的喜悦中没有平复下来。

“爸！我也不知道啊！今天我们系主任突然找到我，说红星出版社的总编辑办公室直接打电话到学校，指名道姓地要找我！”

“他们说，是社里一位非常非常重要的老师推荐的我，说我专业基础扎实，文笔好，是个可造之材！”

“爸！你都不知道，我们学校都轰动了！我们校长都亲自找我谈话了，让我好好把握这次机会！”

周源听得发懵，整个人轻飘飘的。

重要的老师？

亲自推荐？

难道是自己哪个多年不联系的老同学，现在在省城发达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着人名，却怎么也对不上号。

这突如其来的喜讯砸得他晕头转向，连县长的黑脸都顾不上想了。，忘记了即将到站的省军区记者。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老天爷还是眷顾他周家的！

这边刚关上一扇门，那边就立刻给他开了一扇镶着金边的大窗！

“浩浩，你再仔细想想，他们……他们到底有没有说，推荐你的那位老师，叫什么名字？”

周源急切地追问，这个问题太关键了！

这可是天大的人情！

以后他周源，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得知恩图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似乎是周浩在极力回忆。

周源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终于，周浩的声音再次响起，有些迟疑。

“说了！我想起来了！系主任跟我提了一嘴……”

“他们说，推荐我的人，是一位非常有才华的青年翻译家，也是他们出版社的特约作者……就是翻译了那本《飘》的作者……”

青年翻译家？

《飘》的作者？

周源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握着电话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嗓子眼发干，声音硬邦邦的。

“她……她叫什么？”

电话那头，周浩的声音清晰无比，这三个字像重锤一样，把他那点幻想砸得粉碎。

“她说……她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