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你听见没有!那个苏老师简直就是神仙下凡啊!”
电话那头,妻子赵姐激动到近乎语无伦次的声音,震得文化局副主任李建国心头发懵。
他握着黑色的摇把子电话听筒,靠在办公室冰冷的椅背上,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
神仙?
他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昨天那个女人清亮又平静的眼神。
她坐在自己对面,明明怀着身孕,气场却比他这个副主任还要足。
原来,人家手里攥着的底牌根本不是她那个当副师长的丈夫。
而是能让他儿子脱胎换骨的真本事!
这本事比权势金贵,比金钱难得!是他李建国求爷爷告奶奶都换不来的东西!
“啪!”
李建国猛地一拍桌子,额头上青筋暴起。
面子?官僚的矜持?
在儿子的前途面前,算个屁!
那个铺面必须给!而且要风风光光、客客气气地送到人家手上!
可问题是,昨天自己才把话说死,今天就上赶着去改口,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李建国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步。活了四十多年,他第一次觉得事情这么棘手。
他必须找一个台阶,一个能让他体面地下去的台阶!
有了!
李建国的眼睛猛地一亮,脑子里那根在官场里浸淫多年的弦终于被拨动了!
……
周一。
清晨的猛虎师大院,空气中还带着戈壁滩特有的凉意。
战士们出操的号子声远远传来,给这个宁静的早晨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一辆蓝色的“上海牌”小轿车悄无声息地滑进大院,在一片军绿色卡车中格外扎眼,最终稳稳停在了陆骁家那栋二层小楼前。
车门打开,李建国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崭新的灰色中山装,四个口袋的笔盖都露在外面,头发用头油抹得锃亮,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手里还煞有介事地提着一个印着“军民鱼水情”字样的红色网兜,里面装着几个红富士苹果和一瓶橘子罐头。
这副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上级领导下来视察工作。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比上次在办公室里真诚十倍不止的笑容。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这才走上前,轻轻敲响了院门。
“咚咚咚。”
正在院子里用小炉子给苏清禾熬小米粥的陆骁听到敲门声,擦了擦手上的灰,走过去拉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的,赫然是昨天还在电话里被媳妇断定今天必会登门的李建国。
陆骁心里觉得好笑,脸上却装出十足的惊讶。
“哎呦!这不是文化局的李副主任吗?”
“您这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您这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李建国一见陆骁,立刻哈哈大笑起来,热情地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陆骁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
他一边热情洋溢地说着,一边不由分说地把手里的网兜往陆骁怀里塞。
“一点咱们县里的土特产,不成敬意!主要是给嫂子和未出世的孩子补补身子!嫂子可是咱们清河县的大功臣啊!”
陆骁哪里会收他的东西,连忙往回推。
“李副主任,你这太客气了!使不得,使不得!快请进!屋里坐!”
“哎!陆副师长你这就是看不起我老李了!我这是来感谢苏老师的!这点心意必须收下!”
两人在门口推搡了半天。最终还是李建国仗着一股“你不收我就不进门”的赖皮劲儿,硬是把网兜塞进了陆骁的怀里。
进了屋,苏清禾正坐在客厅那张陆骁亲手打的八仙桌旁,慢条斯理地吃着一碗荷包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看到李建国进来,苏清禾只是缓缓放下筷子,微笑着点了点头,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失礼数。
“李副主任,早上好。”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客气中透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哎呦!苏老师!”
李建国一看到苏清禾,那张布满褶子的脸瞬间堆满了笑。
他搓着手,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前,语气里充满了夸张的歉意。
“打扰苏老师吃早饭了,我这……我这真是罪过,罪过啊!”
陆骁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直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