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军区大院里,万籁俱寂。
只有偶尔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又很快消失在无边的夜色里。
巡逻队的小战士们,踏着整齐的步伐,从一排排红砖平房前走过。
当他们路过陆骁家的小院时,脚步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许多。
所有人都知道,今晚,是他们野狼团的“活阎王”,他们最敬爱的陆团长,大喜的日子。
小院的门,从里面插上了。
堂屋的灯,早就熄了。
只有主卧的窗户里,还透出一点点昏黄而温暖的光。
那光,被贴在窗户上的大红“囍”字剪纸,分割成斑驳的,暧昧的形状,投射在院子里的地面上。
光影,在微微地,有节奏地,晃动着。
像是惊涛骇浪里的一叶小舟。
又像是风中摇曳的一朵红烛。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为这场迟来了一年的盛宴,奏着最古老的乐章。
屋子里,是什么声音?
听不清。
或许,是什么都没有。
又或许,是那张新打的松木雕花大床,在低声诉说着它不堪承受的重量与激情。
“嘎吱……吱呀……”
那声音,时而急促如暴雨,时而舒缓如流水。
时而像是一首激昂的战歌,充满了征服与占有。
时而又像是一曲婉转的情歌,充满了缠绵与爱恋。
这声音,伴随着一些被刻意压抑着的,断断续续的,细碎的声响。
像是一声低沉的,满足的闷哼。
又像是一声无法抑制的,带着哭腔的轻吟。
还有那一声声,被揉碎了,碾平了,含糊不清的呼唤。
“媳妇……”
“清禾……”
“陆骁……”
那声音里,有痛,有爱,有沉沦,有疯狂。
罩着红布灯罩的台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碰倒了。
灯罩歪向一边,露出了里面那颗亮得有些刺眼的灯泡。
光线,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照亮了被掀到一旁,皱成一团的大红龙凤被。
照亮了散落在床脚,早已不成样子的红色衬衫和洗得发白的军装。
照亮了床头柜上,那两只并排放在一起的,小巧的白瓷酒杯。
也照亮了,那张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一起,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骨血里的,两张脸。
男人的脸上,是餍足,是疯狂,是得偿所愿的狂喜。
女人的脸上,是迷离,是沉沦,是痛并快乐着的,彻底的交付。
他的吻,滚烫而霸道,带着燎原的火星,落在她的每一寸肌肤上。
她的手,无力地,紧紧地,抓着他汗湿的,坚实的脊背,留下一道道暧昧的,红色的抓痕。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
空间,也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却足以容纳整个世界的,雕花木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