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清河镇那简陋的火车站。
伴随着“哐当哐当”的巨大声响和一阵悠长的汽笛,一列绿皮火车冒着白烟,缓缓驶入了站台。
苏清禾站在月台上,心里七上八下的,比当初自己一个人来随时准备跑路时还要紧张。
旁边的陆骁更紧张,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身板挺得笔直。
新换的军装烫得没有一丝褶皱,领口的风纪扣扣得死死的,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他从早上起来,已经对着镜子整理了八遍军容,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火车门打开,喧闹的旅客扛着大包小包,一窝蜂地涌了出来。
苏清禾踮着脚,在人群中焦急地寻找着。
很快,她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那两个人,与周围扛着蛇皮袋、穿着灰扑扑中山装的旅客,显得格格不入。
男人大约五十出头,穿着一身得体的灰色毛呢料子中山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眉宇间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儒雅与严肃。
他就是苏清禾的父亲,苏建城,上海一所大学的文学教授。
旁边的女人,年纪相仿,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收腰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烫着时髦的卷发,气质温婉而优雅。
她便是苏清禾的母亲,林岚,一名退休的小学音乐老师。
“爸!妈!”苏清禾眼睛一热,挥着手大喊了一声,提着裙摆就跑了过去。
“清禾!”林岚看到女儿,脸上的忧色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她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扑过来的女儿。
“哎哟,我的乖女儿,让妈看看,瘦了!瘦了好多!”林岚捧着苏清禾的脸,左看右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妈,我没瘦,我好着呢。”苏清禾笑着安慰母亲,心里却是一阵发酸。
苏建城站在一旁,虽然没说话,但那双透过镜片看过来的眼睛里,也写满了心疼和关切。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越过女儿,落在了她身后那个高大挺拔的军人身上。
那就是陆骁?
苏建城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好家伙,长得人高马大,皮肤黝黑,眼神里透着股狠劲,一看就不好惹。
这就是那个把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女儿拐到这大西北的男人?
他怎么看,都觉得这男人配不上自家娇养大的女儿。
陆骁迎着未来岳父审视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立正站好,对着苏建城和林岚,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得吓人。
“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陆骁!是清禾的……对象!”
他本想说“丈夫”,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硬生生改成了“对象”。
林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随即又觉得有些好笑。
这年轻人,看着挺威风的,怎么做事冒冒失失的。
“好好好,别这么客气,小陆是吧?快把手放下。”林岚连忙笑着说。
苏建城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陆骁放下手,立刻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他搓着手,抢着要去接苏建城手里的行李箱。
“叔叔,我来拿!我来拿!”
那是一个在上海很常见的牛皮手提箱,可在陆骁眼里,却比几百斤的炮弹还要沉重。
坐上刘立军开来的北京吉普车,一路颠簸着往军区大院驶去。
车窗外,是光秃秃的山,和一望无际的黄土地,偶尔有几间低矮的土坯房一晃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