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豁出去一切的决绝。
“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任何事,都别来打扰我。除非,洪水淹到了这里。”
说完,他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老张,转身从一个战士手里抢过一个水壶和毛巾,开始笨拙地给苏清禾进行物理降温。
整个夜晚,陆骁真正做到了寸步不离。
青霉素打下去了,苏清禾却依旧高烧不退,陷入了深度的昏迷,嘴里不停地喊着胡话。
“水……冷……”
“陆骁……别走……”
陆骁的心,被她每一声无意识的呢喃,都揪得生疼。
他一遍又一遍地用温水擦拭着她的额头、手心和脚心。
他记起了她的洁癖,每次换水,都恨不得把毛巾搓掉一层皮。
他把自己的行军床搬到她的床边,就那么坐着,一夜未合眼,死死地盯着她。
喂水的时候,她根本咽不下去。
陆骁急得满头大汗,最后,他心一横,自己喝一口温水,然后俯下身,用自己的嘴,一点一点地渡到她的唇里。
守在一旁的年轻护士看到这一幕,脸红到了耳根,悄悄地退了出去。
帐篷里,只剩下他和她。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从深夜,到黎明。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照进来时,苏清禾的体温,终于开始奇迹般地下降了。
她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陆骁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终于退去了一大半。
他一直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在这一刻,才终于松弛了下来。
强烈的疲惫感瞬间席卷了他。
他靠在床边,眼皮沉重得再也抬不起来。
就在他即将撑不住,要合上眼睛的时候,他看到,病床上的苏清禾,纤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陆骁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苏清禾的眼皮,缓缓地、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
她的意识还有些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她看到了昏黄的帐篷顶,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味。
然后,她看到了身边的那个人影。
那是一个极其疲惫的身影,就那么靠坐在她的床边,身上还穿着那件满是泥浆的作训服。
他低着头,呼吸沉稳,已经睡着了。
晨光,恰好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苏清禾的视线,渐渐变得清晰。
她看到,他那总是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和脸颊上,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让他看起来,平添了几分沧桑和憔悴。
他的手仍紧紧握着她的,生怕一松开,她就会消失不见。
这个顶天立地的铁血硬汉,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脆弱和无助。
苏清禾的心狠狠一颤。
酸涩和甜蜜,一同涌上心头。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
几乎是在她动的一瞬间,那个靠着床沿打盹的男人,身体猛地一震,瞬间睁开了布满血丝的双眼。
四目相对。
他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巨大的狂喜。
“清禾……”
他沙哑地开口,声音因一夜未眠而满是疲惫,又有些不敢相信的颤抖。
“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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