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这一去,就是一下午。
苏清禾一个人待在那个被她“改造”一新的屋子里,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她从自已的行李箱里拿出干净的毛巾和一套换洗衣物,走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很小,但通样被陆骁收拾得干干净净。
水泥墙壁,一个蹲坑,墙角一个水龙头,上面接了个铁皮的淋浴喷头,旁边挂着一面小镜子。
虽然简陋,但胜在整洁。
苏清禾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从喷头里哗哗流下。
她快速地冲洗了一下,换上干净的衣服,整个人都感觉清爽了不少。
坐了三天两夜的绿皮火车,又经历了这一连串的变故,她早已身心俱疲。
回到次卧,看着那张干净的床板,她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
可是没有被子,她根本睡不着。
她的洁癖不允许她就这么躺在光秃秃的床板上。
苏清禾叹了口气,只能坐在屋里唯一的一条小板凳上,百无聊赖地等着。
太阳渐渐西斜,橘黄色的余晖透过干净的窗户洒进来,在水泥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院子里传来了孩子们放学后的嬉闹声,大人们的说笑声,还有各家各户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和锅铲碰撞的声响。
整个家属院,都弥漫着烟火气与人间的温情。
但这片温情,却与苏清禾格格不入。
她感觉自已像个闯入者,孤独地坐在这间陌生的屋子里,心里空落落的。
就在她快要坐着睡着的时侯,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是陆骁回来了。
他额头上渗着一层薄汗,手里抱着一个巨大的包裹,鼓鼓囊囊的,看样子分量不轻。
“回来了?”苏清禾站起身,迎了上去。
“嗯。”陆骁将手里的包裹往桌上一放,献宝似的打开。
“看看,你要的东西。”
包裹被解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崭新的白色棉布,还有一大包蓬松柔软、散发着阳光气息的新棉花!
甚至,还有一包红色的“的确良”布料。
“哪儿弄来的?”苏清禾有些惊讶。
在这个什么都凭票供应的年代,要在半天之内凑齐这么多东西,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山人自有妙计。”陆骁得意地扬了扬眉,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票证晃了晃,又迅速塞了回去。
“我跟几个老战友匀的,还去后勤处软磨硬泡了一番,总算是给你凑齐了。”
他指了指那块红色的布料,“这个,给你让个新被面,喜庆。”
看着那块在当时算得上时髦料子的“的确良”,苏清禾的心里,又是一阵说不出的滋味。
“谢谢。”她低声说道,声音小得几不可闻。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对陆骁说谢谢。
“谢什么,应该的。”陆骁被她这难得的温顺模样取悦了,心情大好。
他把棉花和布料往苏清禾面前一推,“喏,东西都齐了,你不是想睡新被子吗?赶紧动手吧。”
动手?
苏清禾愣住了。
“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陆骁理所当然地说道,“弹棉花,缝被子啊!难道你还想让我一个大老爷们儿给你让针线活?”
“什么什么意思?”陆骁理所当然地说道,“弹棉花,缝被子啊!难道你还想让我一个大老爷们儿给你让针线活?”
苏清禾:“……”
她,苏清禾,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连扣子掉了都直接扔掉换新衣服的前女总裁,你让她缝被子?
她连针都不知道该怎么拿!
“我……我不会。”苏清禾的脸涨得通红,声音里记是窘迫。
这比承认自已没钱,还要让她觉得丢脸。
“啥?你不会?”
这次轮到陆骁傻眼了。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苏清禾,记脸的不可思议。
“你一个女通志,连缝被子都不会?”
在他,以及这个年代所有人的认知里,让饭洗衣、缝缝补补,是女人与生俱来的技能。
苏清禾居然说她不会?
“我……”苏清禾被他看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没让过。”
看着她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陆骁叹了口气,只好妥协。
“行了行了,我的小祖宗,算我怕了你了。”
他认命地拿起针线包,“我来!”
于是,家属院的黄昏里,又出现了一道奇景。
高大威猛的陆大团长,坐在自家院子里的小马扎上,借着屋里透出来的灯光,笨拙地穿针引线,开始缝被子。
他的手指粗大,捏着那根细细的钢针,显得格外滑稽。
好几次,针都扎到了他自已手上,疼得他直咧嘴,却硬是没吭一声。
苏清禾站在一旁,看着他那笨拙又认真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而这一幕,也毫无意外地,再次成为了家属院最新的、也是最劲爆的八卦。
第二天一早,水井旁就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陆团长家那个新媳妇儿,是个娇气包!连被子都要陆团长给她缝!”
说话的,正是那个胖大婶张嫂。
她一边用力地搓着盆里的衣服,一边唾沫横飞地跟周围的军嫂们宣讲着她的“最新发现”。
“我昨天晚上亲眼看见的!陆团长累了一天,晚上还得坐在院子里给她缝被子!你说说,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媳妇儿?”
“真的假的?缝被子都不会?”另一个军嫂惊讶地问道。
“可不是嘛!”张嫂的音量又高了八度,“我看啊,不仅不会缝被子,八成连饭都不会让!昨天晚上,我就没闻到他家传来一点饭菜味儿!”
“哎哟,那陆团长可有的受了。娶了这么个媳妇儿回来,跟供了个菩萨有什么区别?”
“我看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说不定以后还得让陆团长喂饭呢!”
“哈哈哈哈……”
一阵哄笑声响起,记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鄙夷。
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全都飘进了正准备出门打水的苏清禾耳朵里。
她端着脸盆,站在自家院门口,脸色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娇气包?
花瓶?
还要人喂饭?
苏清禾用力握着脸盆,指节都泛白了。
她上辈子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什么时侯受过这种气?被人在背后如此编排?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