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这里?跟你一起?”
苏清禾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声音都尖了八度。
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斩钉截铁地拒绝!
“不可能!我不住你这儿!我去住招待所!”
她宁愿去住条件再差的招待所,也绝不可能跟这个记嘴骚话、一肚子坏水的糙汉住在通一个屋檐下!
“招待所?”
陆骁闻,觉得这话可笑,嗤笑了一声。
他拉开一张长板凳,大马金刀地坐下,两条长腿随意地伸着,姿态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苏清禾通志,你是不是对我们这儿有什么误解?”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
“我们这是军区,不是你想的上海滩。军区招待所,只接待因公出差的人员,或者是有部队领导特批的探亲家属。”
“你去,用什么身份住?报我的名字?”
陆骁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你前脚刚跟我闹完离婚,后脚就打着我陆骁媳妇儿的名义去住招待所,你觉得,这消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
苏清禾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当然知道会怎么样。
那些家属院里的长舌妇,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她们会说,看啊,那个上海来的娇小姐,一来就跟陆团长闹别扭,被赶出家门了!
陆骁看着她那副被噎住的模样,慢悠悠地继续补充道:
“再说了,就算我给你特批,让你住进去了。你知道我们这儿的招待所什么样吗?”
他把玩着手里的香烟,眼神戏谑。
“大通铺,男女分房,十来个人挤一间屋。厕所是公共的,澡堂是公共的,洗个脸都得排队。你身上这件‘布拉吉’,估计不出一天,就得沾上各种各样来路不明的味道。”
他特意加重了“味道”两个字,成功地看到苏清禾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大通铺……公共厕所……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苏清禾的洁癖就让她的头皮一阵发麻。
那对她来说,不是生活,是酷刑!
“就算你能忍,”陆骁将她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不急不缓地抛出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一个问题,“你有钱吗?”
钱?
苏清禾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已的帆布包。
为了这次“退婚之旅”,她几乎带上了自已所有的积蓄。
可坐了三天两夜的绿皮火车,买的是卧铺票,加上路上的吃喝,已经花去了大半。
剩下的钱,要支撑她在大城市里开启新事业,本来就捉襟见肘,如果再拿去住招待所……
八十年代的招待所,就算条件再差,住上三个月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更何况,她还需要吃饭,需要买生活用品。
她的钱,根本撑不了那么久!
陆骁仿佛看穿了她的窘迫,将嘴里叼着的烟拿下来,夹在指间。
“我们这儿的招待所,一天一块五,不包吃。一个月就是四十五块钱。三个月,一百三十五块。”
“还不算你买饭票、布票、各种票证的钱。”
“苏清禾通志,你带了多少钱来?够你花多久?”
一连串的数字,重重地砸在苏清禾的心上。
她那点可怜的积蓄,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根本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