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将尽，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微弱的天光艰难地穿透浓云，透过静室狭小的窗棂，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几道惨淡的光痕。月光石的光芒在渐亮的晨曦中显得愈发黯淡，如同疲惫的眼睛，静静注视着室内的一切。

林焰盘膝坐在静室角落，双目微阖，气息悠长。他并未深度入定，心神始终分出一缕，如同最警觉的哨兵，笼罩着整个静室，也笼罩着蒲团上那依旧沉睡的白色身影。一夜的守候，他体内的灵力已然恢复大半，昨夜救治消耗的心神也平复了许多，唯有一双剑眉，依旧微微蹙着，显露出内心的凝重。

蒲团上，叶清雪静静地躺着，薄毯覆盖至肩，只露出一张苍白却已恢复些许生气的绝美脸庞。长睫上的冰霜早已在室温下悄然融化，化作细小的水珠，挂在睫梢，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晶莹的光。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不再是昨夜那种濒死的微弱与紊乱。眉宇间那浓得化不开的灰黑之气已然淡去大半，只留下几缕极淡的阴影，如同水墨画上最后未干的笔触，但那股令人心悸的死气与邪异，已基本感受不到。

然而，在林焰紫霄灵力的细微感知下，却能“看”到她丹田深处，那团暗红色的咒术本源虽然沉寂，却依旧如毒瘤般盘踞，与她的冰灵本源丝丝缕缕地纠缠着，只是被一层薄薄的紫金色光晕（昨夜救治留下的余韵）暂时隔离、压制，勉强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这平衡能维持多久，谁也不知道。

忽然，叶清雪纤长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一下。那挂着的细小水珠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迷茫仅仅持续了一瞬，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昨夜那濒临死亡的冰冷、痛苦、绝望，以及最后时刻涌入体内的、温暖而霸道的力量，如同潮水般瞬间涌入脑海。她猛地想要坐起，却牵动了体内尚未完全修复的经脉与脏腑，一股剧痛混合着虚弱无力感袭来，让她闷哼一声，又无力地跌回蒲团，只来得及用手肘勉强支撑起半个身体。

“咳……咳咳……”她忍不住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显得有气无力，苍白的脸颊因这微弱的用力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师姐伤势未愈，不宜妄动。”林焰平静的声音在角落响起。他早已在她睁眼的瞬间便已察觉，此刻缓缓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清水，递到她面前。

叶清雪闻声，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她慢慢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望向林焰。那双曾经清澈如冰湖、又曾因邪气而染上灰黑与混乱的眸子，此刻澄澈了许多，仿佛被最纯净的雪水洗涤过，却又深不见底，里面混杂了太多情绪——劫后余生的庆幸、深入骨髓的后怕、对自身状况的茫然、对昨夜那神秘力量的惊疑，以及……一丝面对林焰时，再也无法维持往日清冷面具的、真切的脆弱。

她没有立刻去接水杯，只是怔怔地看着林焰，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看似普通、却一次又一次展现出不可思议之处的“师弟”。昨夜那濒死之际，是他将自己扶入院中，是他布下阵法隔绝内外，是他……以那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将一股霸道而温暖的力量渡入自己体内，硬生生将那即将吞噬自己的无边黑暗与冰冷撕开了一道口子，将自己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沉默在室内蔓延，只有窗外渐起的鸟鸣，预示着新一天的开始。

良久，叶清雪才缓缓伸出手，手指依旧冰凉，带着轻微的颤抖，接过了那杯冷水。她没有喝，只是双手捧着，汲取着杯壁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凉意，仿佛这能让她更清醒一些。

“昨夜……”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不复往日的清越，带着久未开口的干涩与虚弱，“多谢。”

“同门之谊，理应相助。”林焰在她对面不远处席地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师姐感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