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论剑坪公开切磋之后,林焰在内门弟子中,算是真正“有”了名字。不再仅仅是“那个靠运气和体魄进来的外门冠军”,而是“在叶师姐剑下撑了五十招、剑基被赞‘浑厚如岳’”的林焰。尽管他“重伤”离场,但能正面接下叶清雪“冰凰展翅”一击而不死,甚至逼得叶清雪主动罢手称赞,这份战绩,足以让许多原本对他不屑一顾的内门弟子收起几分轻视,多了几分审视与好奇。
林焰对外依旧保持着低调。竹韵轩的聚灵阵日夜运转,他“深居简出”,对外宣称需要时间调养切磋中受的“伤势”,巩固“侥幸”得来的感悟。实则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地下三丈的隐秘石室中,以远超“炼气四层”应有的速度,默默提升着修为,淬炼着体魄,推演着功法。偶尔,他也会前往论剑坪,不再下场,只是静静观战,目光扫过一场场内门弟子间的较量,如同最耐心的猎人,观察、分析、印证,内门各脉的功法特点、战斗风格、乃至一些细微的灵力运转习惯,都悄然被他记在心中。
几次前往论剑坪,他都“恰好”遇到了叶清雪。她似乎也常来此地,有时是独自练剑,冰凰剑意引动漫天霜雪,引得旁人远远围观不敢靠近;有时则是如上次一般,指点几位相熟或慕名而来的师妹基础剑式。两人相遇,并无过多语,只是微微颔首致意,便各自分开。但林焰能感觉到,叶清雪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停留的时间一次比一次稍长,那冰蓝色的眸子里,探究、思索、以及一丝难以喻的复杂意味,也愈发明显。
这日,又是论剑坪开放之日。林焰于边缘处观摩一场两位筑基初期弟子的激烈对决,正暗自品评其中一人剑法迅疾却失之沉稳、另一人灵力厚重却变化不足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忽在身侧不远处响起:
“观棋不语真君子,观剑呢?”
林焰转头,只见叶清雪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他身侧数尺外,一袭月白常服,青丝简束,绝美的容颜在论剑坪的光影下,少了几分凛冽的仙气,多了些人间烟火的清冷。她目光也落在场中激斗的两人身上,并未看他。
“观剑,贵在观心,观意,观其破绽与圆满。”林焰收回目光,神色平静地回答,“不语,是不扰他人之战心。然心中自有沟壑,未必逊于语。”
叶清雪冰眸微转,终于看向他:“你观此二人,破绽在何处?圆满又在何处?”
林焰略一沉吟,指向场中那剑法迅疾的弟子:“此人剑走偏锋,以快打慢,然过求于速,招式连接之间,灵力运转有三处细微顿挫。对手若沉稳应对,于其‘回风拂柳’接‘流星赶月’之际,攻其左肋下三寸‘章门’节点,可破其速。”
他又指向那灵力厚重的弟子:“此人根基扎实,以力压人,然变化不足,剑意凝滞。其‘山岳倾’一式,蓄力过久,下盘因灵力汇聚而略显虚浮。若对手身法够快,可于其蓄力将满未满之时,袭其右足‘涌泉’半寸之上,可乱其势。”
他语速平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直指要害。所说的“章门”、“涌泉”偏移之处,皆是两名弟子因各自功法特点、战斗习惯而自然形成的、极其隐蔽的灵力转换间隙与发力薄弱点,寻常修士即便能看出招式不够圆融,也绝难如此精准地指出具体穴位与时机。
叶清雪静静地听着,冰蓝色的眼眸中,异彩连连。她能看出场中两人的优缺点,但林焰所指出的这些细节,尤其是对灵力运转“节点”与“滞涩”的洞察,精准得令她心惊。这绝非单纯的眼力好或战斗经验丰富所能解释,更像是一种对灵力、对身体、对战斗本质的深刻理解,近乎“道”的层面。
“听闻师弟入门尚不足一年,此前一直于外门百草园当值。”叶清雪忽然道,语气听不出喜怒,“如此见识,当真令人惊讶。”
“师姐谬赞。弟子闲暇时喜好看些杂书,胡思乱想罢了。纸上谈兵,当不得真。”林焰谦逊道,将一切归咎于“杂书”和“胡思乱想”。
叶清雪不置可否,目光重新投向场中,却已有些心不在焉。她能感觉到,当林焰在她身边,用那种平静而笃定的语气分析剑招、点出破绽时,体内那自从停服“清心丹”后便一直隐隐躁动、试图反扑的灰黑邪气,竟奇异地“安静”了许多。并非被压制,而是一种……被“安抚”?仿佛林焰的话语,他话语中那种对力量本质的清晰洞察与笃定,本身便带有一种奇异的力量,能让那充满混乱与恶意的邪气暂时“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