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百草园丙字药圃沉入一片近乎死寂的黑暗,唯有虫豸偶尔的嘶鸣,和远处山风刮过林梢的呜咽,如同鬼魅的叹息。腐骨花田的方向,那股甜腥邪气在夜晚似乎更加活跃,隐隐形成一层薄薄的、肉眼难辨的灰黑色雾气,在无星的夜空下缓缓流淌,将那片区域笼罩得愈发阴森诡谲。
陋室内,无灯无火。林焰盘膝坐在冰冷的硬板床上,并未修炼。白日里王大石带来的那块“黑石”,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波澜尚未平息,又被那始终如芒在背的监视感反复撩拨。他看似闭目调息,实则全副心神都用在感知外界,尤其是那隐匿监视者的动静,以及……怀中储物袋内,那块冰冷刺骨、散发着不祥幽光的邪物。
紫霄灵力在体内无声奔流,一遍遍淬炼着经脉骨骼,也维持着体表那层近乎完美的、模拟炼气三层散乱驳杂气息的伪装。丹田内,两枚鼎片碎片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润而坚定的辉光,镇压着因那黑石靠近而不时传来的、本能的排斥与净化冲动。
时间在黑暗中缓缓流淌。子时将近。
就在林焰以为今夜又将在这紧绷的警惕中度过时——
“笃、笃、笃。”
三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敲门声,突兀地在死寂的门外响起。声音不大,节奏均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刻板的意味,瞬间刺破了陋室内的宁静,也刺入了林焰高度戒备的心神。
不是王大石那能把门板捶穿的莽撞,也不是周小豆怯生生的轻叩。这敲门声,冷静,克制,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的穿透力。
林焰的心脏,在声音响起的刹那,猛地漏跳了一拍。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紫霄灵力几乎要破体而出!但他强行压下本能反应,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霉味的空气,脸上迅速调整出被惊醒的、茫然中带着一丝警惕的表情,用略显沙哑、带着睡意的声音问道:
“谁……谁啊?”
门外沉默了一瞬。随即,那个嘶哑干涩、林焰已无比熟悉的声音,平静地响起,隔着薄薄的门板,却仿佛直接敲在人的耳膜上:
“我,陈墨。”
陈执事!
深夜来访?!
林焰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是监视者汇报了什么?是白日王大石的黑石引起了注意?是腐骨花的“异常”终于要摊牌?还是……另有图谋?
无论哪种,都绝非好事。而且,选择在深夜、独自前来,其意不善!
“陈、陈执事?”林焰声音里“恰到好处”地添上惶恐和惊讶,他连忙起身,动作故意带得床板吱呀作响,趿拉着破草鞋,快步走到门边,却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隔着门板,用带着迟疑的语气问:“执事深夜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开门。”陈执事的回答简短,冰冷,不容置疑。
林焰咬了咬牙,脸上迅速堆积起卑微和不安,颤抖着手,拔开了那根简陋的门闩,缓缓拉开了沉重的木门。
门外,月光不知何时从云层缝隙中漏下些许惨淡的光,勾勒出陈执事瘦削、如同竹竿般挺直的身影。他依旧穿着白日那身深绿色执事服,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陷的眼窝在月光阴影下如同两个黑洞,里面仿佛跳动着冰冷的幽光。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进来,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刀子,从林焰的脸上缓缓扫过,掠过他“惊慌”的眼神,微微发抖的嘴唇,最后落在他身后简陋黑暗的陋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