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初九，是外门执事殿安排筑基期师兄，在“传功阁”底层公开讲法、答疑解惑的日子。这是外门弟子乃至杂役们每月少有的、能免费接触到“高人”指点的机会。虽然所讲内容大多为基础中的基础，但偶尔也会有些修炼心得、法术运用的小技巧，对底层弟子而，不啻于甘霖。

清晨，林焰早早做完了凝露草的浇水，向陈执事报备后，便离开了百草园。陈执事只是挥了挥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处，依旧是一片化不开的淡漠和审视。林焰恍若未觉，低眉顺眼地退下。

他知道，那夜发现的监视者，很可能将他的行踪也一并汇报。但每月听讲是宗门惯例，若刻意不去，反而显得心虚。而且，这或许也是一个观察其他弟子、收集信息的窗口。

传功阁位于外门主峰之下，是一座占地颇广、气势恢宏的三层石木结构楼阁。飞檐斗拱，雕梁画栋，虽不及内门藏经阁那般巍峨神圣，却也自有一股庄严肃穆之气。阁前有一方青石铺就的广场，此刻已是人头攒动。数百名身着各色服饰的外门弟子，以及更多像林焰一样的灰衣杂役，三五成群，或兴奋交谈，或默默等候，目光大多热切地望着那两扇紧闭的朱红大门。

林焰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他看到了几张熟面孔——有膳食坊时期的老面孔，麻木依旧；有灵兽谷的弟子，身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异味；也有百草园其他区域的杂役，彼此低声交谈着灵草的长势。他还看到了李焕。

李焕今日穿了一身浆洗得笔挺的灰色杂役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被几个同样在季度小比中取得不错成绩的杂役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高谈阔论。他眉飞色舞，唾沫横飞，似乎在讲述自己辨识某种冷门灵草的“独到见解”，引来周围一片附和与赞叹。他偶尔目光扫过人群，看到角落里的林焰时，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化为毫不掩饰的轻蔑，转过头去，仿佛多看一眼都污了眼睛。

林焰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跳梁小丑，不知死之将至。他早已察觉，李焕负责的丁字田边缘，靠近催化剂埋放点的几株腐骨花，已经开始出现不稳定的迹象，邪气过于狂暴，花朵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黑色，甜腥中带着腐臭。只是这变化尚不明显，李焕自己又沉浸在“催生成功”的沾沾自喜和灰衣人赏赐的“虎狼丹药”带来的修为“精进”快感中，尚未察觉祸根已种。

辰时三刻，传功阁大门洞开。一位身着月白长袍、面容清瘦、气质儒雅的中年修士缓步走出，立于高阶之上。他便是今日讲法的师兄，姓赵，筑基初期修为，在外门执事殿负责部分庶务，以讲解基础扎实、耐心细致著称。

“肃静。”赵师兄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遍广场每个角落，嘈杂声瞬间平息。“今日，讲《引气诀》周天运行之要，兼答灵力精细操控之疑。”

讲法开始。赵师兄深入浅出，从最基础的吐纳、意守丹田，讲到灵气在十二条主脉中的流转要点，如何避免常见的气脉淤塞，如何提高灵气吸纳效率。他讲得并不高深，但条理清晰，偶尔穿插一两个自身修炼或指点他人时遇到的小案例，听得众多底层弟子如痴如醉，连连点头。

林焰也认真听着。这些最基础的东西，对他修炼《紫霄焚天诀》亦有借鉴之处，尤其是关于灵力精细操控的部分，赵师兄提出的几个小技巧，让他对自身紫霄灵力的运用，有了些新的想法。但他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观察上。观察赵师兄的谈举止，观察台下众弟子的反应，观察这传功阁周围的环境、禁制，以及……是否有那双幽绿的、带着监视意味的眼睛，隐藏在人群之中？

讲法持续了一个时辰。赵师兄宣布进入答疑环节。顿时，台下手臂如林。多是询问自身修炼遇到的瓶颈，或者对刚才所讲内容的困惑。赵师兄一一耐心解答，辞恳切，毫无架子。就连几个杂役鼓起勇气提出的粗浅问题，他也认真对待。

林焰没有提问。他像大多数人一样，安静地听着。直到答疑环节接近尾声，赵师兄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角落这片杂役聚集区，温和问道：“可还有疑问？”

人群沉默。大多数杂役在“仙师”面前还是拘谨。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

“赵师兄！弟子有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