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为方奶奶的称呼，并未得到在座众人的纠正。林语溪也就从善如流。

“方奶奶，关于您的生日派对，我想跟您私下聊一聊。需要确认一下您还有哪些深层次需求？今天，您就是我的甲方奶奶。”

林语溪一席话又把方瑞雪、柳如星逗得合不拢嘴。

“母亲，那今天下午，媳妇儿就把小溪让给您这个甲方了。”柳如星明显很熟悉甲方、乙方的职场梗，直接讲了些以前她工作中的小案例，借以给方瑞雪科普这些职场小段子。

5g冲浪小达人陆柳川也在一旁主动插入话题，母子俩一唱一和捧哏，把方瑞雪和不远处竖着耳朵偷听的老爷子逗得笑声不断。

下午茶时间很快就在“哈哈哈哈”中过去了。

看着已经化身乙方、严阵以待的职场打工姑娘林语溪，方瑞雪直接带她坐电梯，上到位于四楼的私密生活区。

眼前一整层拉通的大平层结构，不仅配备了双卧室、双卫、双衣帽间，连露台小花园、茶室、静室等一应配备齐全。

从生活痕迹不难看出，这一层应该就是陆氏两位老人的居住生活空间。

步行少时，一老一少步入静室中坐定。室内整整齐齐的蒲团和小案几堆放的宣纸，可以看出，这是老夫人日常听清乐、入定、写字的所在。

“小溪，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想问？在这里，只有我们俩，你直接问吧。”方瑞雪率先开口，问题却直白。

“方奶奶，我刚刚提的只是粗略想法，比如您按照自己的意愿来选择当天的客人。但您还有什么想要达成的心愿，我还没有来得及向您打听。您看，方便跟我说吗？”

林语溪无法预估，慕子期的话题是否安全？干脆问了一个四平八稳的问题，小心试探。

“心结？奶奶也不确定，这算不算心结。因为，奶奶没有勇气去问，因此，这么多年，当然也一直也没有答案。”

原来，方奶奶的心结，正是慕子期。而慕子期，并非方奶奶的孩子。

“当年，我和你陆爷爷是联姻结婚。但是，你陆爷爷不知道，我很早就认识他了……”

方奶奶的症结在于，陆老爷子对她，只是为家族利益，还是确有感情？

而慕子期，以故友之子临终受托的名义，被陆老爷子视作亲子，自小养育至今。

关于他是陆老爷子私生子，或是他是陆老爷子早逝的白月光之子，传闻或流在圈子里隐晦地传了多年，但方奶奶一直介怀着，没有从陆老爷子那里，主动得到一句解释或搞清楚真相。

“我从陆少夫人，陆夫人，到陆老夫人。几十年过来了，方瑞雪都已经70岁了，还不能确定，这个要跟自己白头到老的人，心里是不是还有其他人？他，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或许是林语溪的眼神太温柔，太坚定，方瑞雪发现，那些压在心上多年，难以释怀的困惑、伤感与惧怕，似乎都在这目光中消融了。

就好像，眼前这个不过还在花期里灿烂盛放的小姑娘，她，能读懂自己未能完全宣之于口的隐痛。

锦衣华服，子孙满堂，丈夫尊重，儿女孝顺，这种大圆满的富贵生活，居然还会有不甘与埋怨吗？

曾经，她也是一腔赤诚的小姑娘，敢爱敢恨，热烈而执着。从不会有什么情绪，需要深藏，不敢面对。

是丈夫温柔背后的不够体贴、缺乏精神世界的情感交流？

是曾经的朋友劝慰自己，莫要多思多虑，知足常乐，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

还是作为母亲，她花去了太多的时间在孩子身上，以致今日再听到方瑞雪这个名字，她竟遗忘了，自己也曾有花开年少时的娇妍、爽朗，也曾有热血梦想，纵情勾绘明天？

她，把贵妇人的优雅做成了一张温情的面具，牢牢地焊在了脸上。

她，是妻子，是母亲，是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