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烟容擦掉沈却睫毛上挂着的生理性泪水，手掌顺着抽搐的胃脘画圈，口中安抚：“没关系，吐出来就好了。”

沈却认得她的声音。

他意识并不清明，涣散的眸却在她的声音里微弱亮起一瞬。

像是漆黑的、已经静悄悄死掉很久的一潭水，突然有光照亮，于是欢欣地活过来了。

这个人，在昏沉时反倒知道依赖了，头颈微弱一偏，朝着顾烟容那侧侧过脸。

一张脸莹白，淡得没有颜色的唇微微张着，随着胃里一刻不停的抽搐痉挛，嘴角不断滑落透明酒液。

“顾，烟容……”苍白的唇开阖，他迷蒙轻唤她名字，虚弱的气音被止不住的呕吐截得支离破碎。

顾烟容，是在许多许多个痛苦的深夜，被他含在口中，反复轻唤止痛的名字。

有时他出声念诵，有时只是无声在心里想一下，从未有过回应。

“我在。”顾烟容立刻回应，轻轻亲亲长长的睫羽，又继续在他抽搐的腹部按揉。

她每动作一下，怀中的人都会微微瑟缩，随即呕出一滩晶亮。

他没有力气，连呕吐都已经做不到，非得有人在他胃上轻揉，帮助他将那些酒吐出来。

男人嶙峋的肩胛在顾烟容臂弯里剧烈震颤，残损的胃在她手心抽搐翻覆。

他吐得实在艰难，连眼尾都曳出浅浅的红，但却始终安静，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程度的痛苦，已经不会求救，喉间只有压抑到极点，很微弱的呕吐声。

仗着人没有意识，顾烟容对着那抹红一个劲地亲，男人漆黑的眼睫在她细密不断的亲吻之下不住发颤。

他不知道自己正被朝思暮想的人亲着，只迷迷糊糊想，有一只蝴蝶好过分，总撞在他眼尾，好多好多下。

眼尾发痒，让人想流泪。

顾烟容一边给人揉胃，一边觉得不满。

既然都莫名其妙回来了，为什么不能让她回到更早的时候，这样她就能在婚姻上阻止沈却喝酒。

一口也不准他喝，连稍微沾一沾唇都不行。

这人胃本来就已经很不好了，怎么能承受得了这么多酒嘛！

一时，又觉得还是不对。婚宴时仍旧太晚，最好是更早一些，让她回到高中，从那时就把沈却好好爱护着。

要早些教会他，不可以忍痛，不可以偷偷地安静地哭，不管是多微小的难过，都要马上找她，让她安慰他、抱他。

沈却吐到胃里都空掉的时候，仍在止不住地干呕，头颈脱力地后仰，失焦的瞳孔微微上翻，眸中露出大片雪白，一片水光氤氲。

惨淡的唇上晶莹。

而床上一片狼藉。

顾烟容这时倒有些庆幸，幸好这人是没有意识的。

不然，让他看见这般狼藉场面，一定又得狠狠自厌一番。

说不定，还会想方设法让她离开，不愿让她在他身边陪着他、抱着他。

“不吐了好不好？你胃里已经空了，再吐下去太伤胃了。”顾烟容贴着沈却耳畔说。

湿透的睫羽颤了两下，上浮的黑瞳缓缓回落，沈却咬住下唇，竟真的听话，试图忍耐。

雪色唇瓣被咬得透红，初时，他胸口还不住上挺，但一直这样忍着，加上顾烟容不停在胃脘捋顺，慢慢地，真的不再吐了。

“真棒。”顾烟容擦掉他唇畔水渍，对着雪白的脸颊又亲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