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被放倒在床褥间,沈却都是懵的。
顾烟容一只手托在他后颈,将他安放在大床内侧。沈却怔怔抬眼看着她,只看见一双含笑的眼睛。
顾烟容的眼睛弯出很柔软的弧度。
她很喜欢笑,沈却清楚。他见过她的笑,很多次。
但被她笑盈盈的眸光笼罩……这是他从未妄想过的。像是极为遥远的一盏灯,从窗口透出温暖又光明的色泽,能驱散最浓最浓的黑夜。而他站在深重的风雪中,日日遥望,只盼望有一天走到那扇窗下面,看一看被灯光照亮的、在风中轻轻摇晃的叶片。
他想,能这样待在她身边就好。
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被那盏灯容纳进去。
经年不化的风雪,一瞬间融化殆尽,他觉得身体沉重。
头颈落入松软枕头,手臂垂落身侧,碰到一点点从顾烟容身上的衣角。沈却偷偷捻住那一小片柔软布料不舍得放手,喉结在苍白如霜的皮肤下轻滚,半晌也没能发出声音。
这种温柔,让他受宠若惊。
顾烟容动作熟练,像是已经重复过很多很多次。
她将人放好,用被子严严盖住,就去清理床边水渍。
埋在被褥里的人又连忙爬起:“我来清理吧……”
声音很轻,被呕意搅和得声调飘忽,听起来像是含着哽咽。
胃里还在翻搅,身子一抬,就又是一阵想吐。沈却抵住胃脘,及时忍住那阵反胃,却又被顾烟容按在肩头,重新躺进柔软大床上。
“好好躺着,不准乱动。”顾烟容命令。
苍白的脸颊陷在枕头里,沈却望着她,哀求:“不要这样……你换一个房间睡,不要管了,好不好?”
他想对她好,不想让她照顾他。
任何辛苦的事,都不想她做。
他到现在还以为,顾烟容肯定不肯跟他睡同一个房间的。
只是现在身体实在太难受,他知道自己连站都站不稳,不想在她面前暴露不堪,所以,本想等人走了以后再收拾。
顾烟容又弯起眼睛望他:“病号要乖乖听话。”
此刻,房间里只剩了床头一盏黄色小灯,略微黯淡,拱出一片温馨的黄色光团。
顾烟容的眼睛在这样的灯光里,像蜜。
沈却整个地落入她蜜色的眸,四面都是甜蜜的汪洋,柔软裹挟,无处可逃。
顾烟容迅速清理干净,蹬掉鞋,翻身上床。
她把人放得很靠里,窄窄一条人形就只占了一点点地方,大床外侧的空间甚至够她打个滚儿。
沈却一动不动,凛冽的眉眼带着湿漉漉的、很柔软的内疚,懵懂看着她靠近。
然后顾烟容笑眯眯掀开被子,钻进去躺下,又啪嗒一下关掉小灯。
房间里一下子暗掉了。
顾烟容环住他清瘦腰身,熟练把人团进自己怀里。
沈却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单薄胸膛上下起伏,被一双手臂困住,顿时整个人都僵住。
好像只是一瞬间,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就全部兜头落下,将他整个人埋在里面。
他用力掐了下掌心,很痛。不是梦。
实在太美好,反倒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