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瓷般的皮肤被冻伤。
顾烟容捧着沈却一只手,暖热冰凉指尖。
其实她还在迷茫。
现在这个情况……她好像是回到了十八岁那年。
这算重生吗?
摔一跤就变成这样了?
还能回去吗?
正困惑着,手中冷冰冰的手指轻动。
很轻微,不比一只重伤的蝴蝶轻轻振翅的力气更大。
被一万片雪花压得严严闭合的眼睫,慢慢睁开。
顾烟容落入极深的黑夜。
没有月亮、星星,没有路灯,连萤火虫都绝迹,最深最浓的一片黑夜。
顾烟容落进去。
“你——你醒啦!”她捧着那只手,凑到沈却旁边,“胃里疼不疼?身体疼吗?”
长长的睫羽发颤。
沈却望着她,半晌没说话。
他想,怎么会呢。
怎么会没死,怎么会一醒来就看见顾烟容。
怎么会,真的被她救下。
还是说,这只是一场临死前的美梦。
见他迟迟没有动静,顾烟容果断按下呼叫铃。
医生过来检查,她就退到一边。
安静的黑色眼睛,跟着她动。
单薄的病号服被掀开,医生检查刀口。
少年身量纤细,比顾烟容熟悉的那具身体更加脆弱,苍白皮肤上有伤疤,有斑斓冻伤,还有许多没来得及愈合的伤口。
惨白皮肉撕裂,血痕纵横。
是一块片片碎裂,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玉。
极细腰腹被纱布缠裹。
他是痛的,手指微蜷,额间沁出薄汗,却仍旧睁着眼睛,静静看着顾烟容。
他想,很痛,应该不是梦吧。
顾烟容被他看得心里发疼,立刻走到病床另一边,凑到枕前。
沈却仍旧看着她。
“顾……烟容……”
轻轻地说。
声音太哑、太低。
声音太哑、太低。
“是我!”顾烟容激动应答,轻轻触碰他那只正在输液的手,感受到极低的温度,立马拢进手心,“你胃出血很严重,开了刀,很痛是不是?”
沈却轻轻摇头。
“不疼。”苍白的唇间衔上淡淡的笑,他望着她,漆黑的眸子里慢慢发亮,“谢谢你,救我。”
怎么可能不疼呢。
顾烟容擦去他额上的冷汗,并不戳穿,只笑眯眯:“我捡到你,你就是我的了,养好身子,等你出院,就跟我回家。”
这时,很多事都还来得及。
沈却的胃病已经很严重,但是还没有做过切胃手术。好好养着,应该可以比她印象中那个人更健康一点。
她也没有讨厌他。
沈却可以更轻松一点。不必一个人孤单又辛苦地生活,不必带着不见天日的喜欢躲在角落偷偷看她,不必孤注一掷在谢青山公司出问题时强行跟她结婚。
这次,她会一直陪着他的。
她会主动提出要结婚。
在顾烟容含笑的目光之下,一双漆黑漂亮的眼睛,慢慢地变圆。
沈却发愣。
“你要,带我回家……”
他低低重复,似是难以相信。
顾烟容点头。
医生检查完,对顾烟容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她注意力短暂离开沈却身上,将重点一一记下之后,再回来,就看见那对黑眼睛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