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烟容思量再三,还是问了出口:“沈家的人对你很不好,他们总是打你,对不对?”
失明的眸中溺毙日光,毫无血色的唇微动,却无法发声。
沈却看不到她的表情,便不知道她此时分明是一张心疼的脸。
他只想,她知道了。
他一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枯白干燥的唇间急促低喘,几乎带着颤。
阳光倾倒洒落,他在其下白得仿佛透明一般,几乎像幽灵一样要被照散,瞳孔惶然震颤。
顾烟容拍抚着他,抹去他颊上渗出的虚汗,见他反应这么大,她也觉得急。
沈却喘得又促又虚,唇间枉然吞吐空气,却始终无法畅快呼吸,唇上渐泛了青,手指无意识绞紧被角,指节绷得泛白。
“别怕,”她拢着他因惊慌而瞬间失温发僵的手,在他耳畔出声,一边说一边亲,亲他苍白的耳垂,“我就是心疼你,别紧张,也别害怕,好吗?”
他的身体在衣服之下是伤痕累累的。顾烟容隔着一层布料抚过那些丑陋的痛楚,一遍遍亲吻他,才哄住一颗惊惶的心。
沈修文曾把他踩在脚下。
他身上穿着出门时要穿的皮鞋,上了鞋油,昂贵发亮,鞋跟深深碾入沈却脆弱柔软的胃腹,将他钉在地上,无从解脱。
那时沈却的身体痉挛着,口中呛出血来,他的视线却飘忽越过男人肩头,看到窗外发黄的落日,像是昏黄河水倒灌,带着要将一切溺毙的气势。
可世界末日不会到来,他能抓住的……只有自己的末日。
沈修文不满他在浑身剧痛中的走神,俯身提起他的衣领,一只手抠进他身上正在渗血的伤口,满意地看着他四散的神志尽数回归。
但沈却只是在想沈家的别墅不够高。
他总要到高处去的。
足够高,高得一伸手就能在指尖染上天空的蓝。
然后就可以跳下来。
死是坚定、稳妥、永恒敞开的怀抱。
顾烟容把他抱在怀里。结结实实的一个拥抱,抱住一条痛得连呼吸都在颤栗的生命。
“我知道的。”她说,她剖白,“我跟踪过你,我想知道谁伤害你。”
怀中人在她的安抚下平静,像一阵飓风终于过境,留下满地残损的枝叶。而她正踩在泥泞的土地上,一片一片地捡拾。
风暴在此地停留太久,每一片叶都支离破碎。她小心万分,生怕碰坏了哪一片。
沈却静静听着,也伸手抱着她。
“然后我发现,在从学校到你家的那条路上,没有谁伤害你。我就知道,是家暴。”
她偏过头,吻他颤抖着落下的眼泪。
睫羽剧烈地颤着,眼泪不住地滚出来,她于是亲了很多很多下。
最后她吻上男人洁白长颈,才让他在低声的呜咽中止住了眼泪。
“这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那时候,我放弃了,我觉得我无能为力。”她说着,呼吸变得沉重。
“我很后悔,我不该放弃你,至少,我应该告诉你,我会站在你这边。我……我太虚伪了,我不肯承认原来我是胆小的,我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