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沈却浓密的睫羽往下垂着,眼睛湿漉漉的,连眼尾都曳出绮丽的红。
本来身体不好就已经给顾烟容添了很多麻烦了,现在又看不见了……
他难以遏制地产生了些自厌的情绪。
“烟容……”他再开口,就带了些哽咽,“你不用,一直在这里陪着我的……我已经没什么事了……”
眼睫上很快就挂了泪,他侧过头,迅速抹去,身体却微微发颤。
因为看不见而变得灰暗的眼瞳写满不安,他咬住嘴唇,咬出一股极淡的血腥气,苍白的下唇上一线红痕正洇开。
有短暂的安静。
仿佛连洒进来的淡金色的光线都凝成固体,他僵在原处,却觉得方才还近在身侧的属于顾烟容的呼吸声瞬间远去。
突然有人吻住他不安地发着颤的眼睫。
那么轻,那么温柔,他呼吸都停了片刻。
“明明不想我走,为什么还要说违心话?说着说着还哭了……”顾烟容的声音带着点无奈的笑,她伸出手蹭去他眼尾的湿润,“觉得我会嫌你麻烦吗?”
沈却点点头,眼眶发烫,又想哭。
他身体本来就弱,失了那么多血,现在看着更是连一丁点颜色都没有了,唇上血迹晕开,倒是看着鲜活了一点。
顾烟容执起他的手,贴到自己脸上来,让他的指尖一一拂过自己的眉毛、眼睛、嘴巴。
“摸到了吗,我的脸。”
沈却指尖发凉,茫然点了点头:“摸,摸到了。”
“那你觉得,我的表情是不耐烦吗?”
沈却怔愣半晌,才慢慢摇头“不是……”
顾烟容凑过去,舔掉他唇上艳丽的血色。
沈却身体极细地发着颤,不由自主闭上眼睛。他唇色重回素白,眼尾的红却愈发浓艳,漂亮又脆弱。
“睁开眼睛。”顾烟容命令他。
他就听话地睁开眼,眼里一圈泪,兜不住地涌了出来。
“怎么这么会哭呀?”顾烟容把人抱住,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头和脊背,“别害怕,我喜欢你,虽然你软和又可怜,像个关不上的水龙头,我还是觉得好喜欢。”
安抚好沈却的情绪,她细心地感知到他像是倦得厉害,软趴趴靠在她怀里,一点力气也没有。
哭了一场,力气都消耗光了。
她一只手揽着沈却的身子,把床降下去后,才抱着他慢慢躺下,打了一盆温水,浸湿了毛巾,开始擦他哭的湿漉漉的脸。
沈却不习惯这样。
他伸出手想自己来,被顾烟容轻易躲掉。
“手上输液输的都青了,”她说,“我可舍不得。”
毛巾温热,拂过他湿红的眼睛,沈却闭着的眼睛颤了颤,不说话了。
顾烟容给他擦了脸,又往上涂面霜。
从来没人这么温柔、这么耐心地照顾他。沈却闭着眼,极力忍住再次汹涌的泪意。
不能再哭了。
他这样忍耐着,体力终究不支,渐渐就睡着了。
顾烟容再回到病房,就看到人闭着眼,眼尾又多出一条新鲜的泪痕。
小哭包。
她无可奈何地俯身亲了亲他。
……
“烟容……”
顾烟容坐在床边,正在同甲方交流约稿要求,一抬眼,见沈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自己挣扎着坐了起来,靠在床头,像是仅仅这样坐起来就已经大大消耗了他的体力,正微微张着唇喘息。
“怎么了?”她放下手机,过去把人扶住,“怎么自己坐起来了?”
沈却有些羞于开口。他微微侧过脸,两扇睫毛迎着太阳,被照得白蒙蒙的,眼瞳却涣散无光。他道:“能不能…扶我到卫生间……我看不见……”
苍白的耳廓染上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