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烟容凑近,把人从地上搂到怀里,才听见他低到难以听清的话语,他说的是,不要醒。
什么不要醒?
她小心翼翼环抱着意识不清的男人,他周身发寒:“沈却,你冷不冷?”
沈却修长的脖颈上粼粼地挂着冷汗,他咽下去了一口什么,喉结轻动,再开口,声音哑了许多:“顾烟容……”
痴痴地念着她的名字。他大睁着眼,对着她,却无法将她看得清楚。他以为这是他自己捏造出来的幻觉。
见男人不回答自己,顾烟容一只手托着他薄薄的面皮,指腹蹭过他眼尾的湿润。
或许肢体的接触可以让他清醒。
她的手是软的,只无名指上戴着戒指,多出一痕坚硬的触感。
早上,她醒来之后,先是找出这枚久藏在盒子里,鲜少见天日的婚戒,戴上自己指间,才到了厨房中去。
沈却在冷冰冰的地上太久,身上有些发僵。他极缓抬手,攀上顾烟容掌心,冷得迟缓的手指摸到那枚戒指。
怎么会有戒指……?
顾烟容温存地拢住他的手,任由他慢慢地摸索着。
“我把戒指戴上了,”她凑在沈却耳畔,温声细语,“地上很冷,我抱你起来。”
沈却思维有些迟滞。顾烟容的话一个字一个字艰难传进他耳中,半晌,才微微点了点头。
避开枕边那一小滩呕吐物,顾烟容把人放到床的另一边,用被子把人裹住。
柔软的碧色被面裹着一张清寒漂亮的面庞,一双漆黑而不安的眼紧张地望着她看。
顾烟容自然不会走。
她把那一长条被子卷整个抱起来,让沈却靠在她怀里,正对着窗外逐渐温暖起来的阳光。
被初醒时空荡荡的身侧惊得惶然失措的人,逐渐地、慢慢地明白过来。
眸中迷雾尽散。
见人重回清明,顾烟容抬手捏了捏他薄嫩的耳垂,“我买了小笼包,还去厨房煮了粥,是南瓜粥,很甜很香的。”
顾烟容喜欢南瓜粥,沈却知道。高中的时候,她每天早上都要喝食堂的南瓜粥。
沈却也会做南瓜粥。顾烟容喜欢的,他都认真学。结婚后,他也做过很多次。
这次……她给他做了她最喜欢的粥。
他给缠裹在被子里,点点头:“谢谢……”
黑漆漆的眼睫往下垂了垂,又道:“对不起,我……”
一双手覆上来,捂住他的嘴。
“不准再说什么给我添麻烦之类的话。”顾烟容郑重地命令。
漆黑的发丝凌乱搭在额前,沈却脸上薄汗氤氲,被她捧着擦干净。
却见人深深望着她,眼睛里又开始冒水。
顾烟容连忙隔着一层被子抱着他,亲亲他苍白的下巴。
不亲还好些,一亲,原本只是噙在眼里的泪马上兜不住地滚出来。
顾烟容还没明白,有的人,在被爱时产生的脆弱的情绪,是比受委屈时更甚的。
眸光被泪水切割得细碎,沈却呼吸有些急促,却仍旧是无声地在落泪。
那么安静地,像花朵一片一片凋落花瓣一样地在流泪。
他的手紧紧缠在被子里,一时竟抽不出来,无法给自己擦眼泪。
顾烟容心里软得厉害。
便又轻轻吻去那些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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