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扇黑沉的睫毛轻颤着,他睁开眼睛。
一双比窗外的夜还要浓重的眼,氤满水光。
“顾烟容……”
他低低唤着她的名字,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舍得眨,只看着她,满目岑寂。
眼睛里蓄了一汪水,逐渐地溢出来,在山根处积聚成了一湾小小的湖泊。
他还没清醒。
看着顾烟容,以为自己仍旧处在无边漆黑的过去,以为面前的人只是自己痛极产生的幻觉。
不舍得动弹半分,怕惊散了这场难得的幻影。直到眼前人凑近了,轻轻拭去他眼尾湿润的泪痕。
她的呼吸像轻盈的蒲公英,飞到他耳畔。
是顾烟容……是她。
沈却如梦初醒。
“醒了?”顾烟容面色紧张,柔柔擦去他眼尾脸颊的湿润。
“我……又吵到你了吗?”他的声音干枯。
没想到他醒来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不,”她摇头。像捧了满手溃烂的花瓣,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稍轻稍重都不行,得找到最适宜的力度,“你很安静,只是我没睡得很沉,怕你会不舒服。”
他的睫毛……惨白面庞上两弯锈迹,迟缓地动了动,沾染上几点晶莹。
他将眼眶里晶亮的泪眨回去,脸上是歉意的笑,没再说什么。
“我给你换身衣服吧。”顾烟容又道。
沈却视线移到身前,这才看见自己满身的狼狈。
可,怎能让她做这些事。
他全身透着发作过后倦弱的惨白,妄图自己坐起来、换衣服,竟都已不行。
不待他开口拒绝,顾烟容断然下手,把人从床上搀扶起来。
躯体触到空气的时候,沈却微闭了闭眼。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很难看,满是丑陋的伤痕。
即使已经过去很久……他也还是觉得疼。有些事,不是过去了就了了的。
怕他冷,顾烟容动作很迅速,“好了!”
“……对不起。”沈却愧对于她似的,目光沉重地落下。
顾烟容以为他是因为隐瞒了同她之间紧张的关系才道歉,刚想说没关系,就见男人抬起眼睫,痛苦地看着她:“这些事,不应该你来做,你回去吧,好不好?”
“我乐意。”她简短应答,又试探着问,“先前,你睡着之前,跟我说的那些话,还记得吗?”沈却愣住:“什么?”
啊,不记得了啊。
果然是病糊涂了才迷迷糊糊说出来的。
顾烟容了然,并不说破。
只是笑眯眯望着他:“你说你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喜欢我,想让我亲亲你。”
沈却张嘴,却失去语,许久才发出声音:“……啊?”
顾烟容面不改色,继续行骗:“你都这样说了,我当然不能让你失望,所以我特别听话,亲了……”
她抬手抚上他微凉的眉心,“亲了这里……还有眼睛、嘴唇、下巴、脖子,”依次说着、摸着,把人玉白的脖颈握在手心。他脉搏的跳动……
“还有锁骨……”
她眼睛里笑意深深,继续说,手有往下滑的趋势,眼见着要深入衣服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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