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涣散失焦的黑瞳已经控制不住地要往上翻,却被他凭着意志力一次又一次地落下,脸上虚白一片,汗津津的,耳际全是他自己急促又艰难的喘息声。
“不够的话……继续抽就好……”
他用力喘了几口气,才得以继续说下去。
他只觉胸腔中的心脏跳得迟缓,憋窒得厉害,再怎么用力,都难以吸进充足的氧气,身体又变得很重,连坐姿都很难保持。
他坐不住了。
医院的椅子设计得略有倾斜,他身体骤然失力,便顺着坡度往下滑去,整个人瘫软在地上,长睫颤颤,还在努力保持清醒,瞳仁却全然向上滑去,只余一片奶白。
那人见他猝然晕厥,连唇色都转为青紫,正揽了他的肩,要把人扶起,手腕上就攀上一只湿冷发颤的手。
沈却长睫已经重重落下,只余细细一道奶白的缝隙,苦撑着不愿合眼。
“没事……嗬……不用管我……”
他胸腔起伏得剧烈,连喘息都浊重无力。
终于,有人把他从地上搀起,从旁扶着他,将氧气面罩送到他唇边。
充足的氧气供给下,沈却呼吸终于畅快了些,汗湿得湿漉漉的脸被一只温暖的手捧着,整个人靠进了一个有力的怀抱中。
许久,他睁开眼来。
他正靠在别人的肩上,这人的白大褂被他的冷汗浸出一片暗色。
沈却身上仍旧无力,强撑着从这个怀抱中脱离,就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沈以诚。
作为沈修文的长子,原本他是最有机会继承沈氏的人,却学了医。沈修文没办法,只好将沈氏交给不成器的沈以善。
至于沈却,沈家并没有人拿他当个人看。
沈以诚冷冷看了他一眼,见他已经醒来,就淡淡直起身。
“要是想死,离我们医院远一点。”
说完,他嫌恶地看了一眼汗湿的肩头,站起身来。
走出几步,略停了停,头也不回道,“血已经够了。”
说完,才又继续走远。
他一直不喜沈却,沈却是知道的。
没有人喜欢他,更何况……沈以诚讨厌他,是顺理成章的。
他愿意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兴许是因着医生的职业素养吧。
沈以诚是一个优秀的医生,医者仁心,就算是对着沈却,也不会不管不顾。
沈却摘下氧气面罩,在椅子里蜷缩起身体。
胃里绞得厉害,他一只冰冷的手重重抵住,舌尖尝到熟悉的甜腥。
但现在还不能休息。
他扶着座椅站起来,原地缓了会儿,才抬腿走。
从护士口中问到了顾烟容的病房,他走进去,见她安静睡着,脸上不见痛意。
一颗心这才安稳落地。
他坐到床畔,想摸摸她的脸,伸出了手,却意识到自己的冷。
会凉着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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