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医院的消息时，沈却刚开完会。

助理应寒在一旁，见自家总裁接过电话，本来就偏白的脸上瞬间失色，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灰败来。

下一秒，沈却从桌上站起来，长腿一迈就要往外走。

然而没几步，修长的身体就歪歪斜斜往一旁倒。

应寒大惊，顾不得沈却向来不喜别人触碰的性子，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去，把人扶住。

沈却靠着他的搀扶勉强站稳，气息是乱的，眼前仍旧看不清明，就迈着虚软的腿继续往前走。

应寒注意到，沈却向来平静到漠然的一张脸，竟然满是破碎的神色，眼尾明显地透出红意，看起来像是要哭了一样。

他扶着沈却乘电梯下楼，电梯下行过程中，沈却像是缓过来一些，不再虚弱得站都站不稳，他就自觉松开了手。

这是应寒担任沈却的助理以来，第一次看到他这般不安、害怕的神情。

也是第一次见他顾不上公司，连一句话也没留下，就匆匆离开。

顾烟容和闻月的车是被一辆酒驾失控的小轿车撞上，那辆车速度很快，几乎避无可避。

出事时，顾烟容被闻月挡在身后，并没受什么伤，只是在冲击中晕了过去。

闻月的情况本来也算不上危急，只是右肩伤口深些，但是他有凝血障碍，路上又耽搁，所以失血过多。

沈却得知顾烟容没事，一直紧绷着的心绪终于一松，透着冷白的唇微微张开，沉沉喘过一口气。

幸好……

强压下去的不适在这时终于再也按不住，他身子晃了晃，被护士扶住。

漆黑的眸迟钝地移到护士慌张的脸上，他鬓边虚汗滑落成线，耳际如同潮水灌入，沉闷嗡鸣。

他动了动身子，单薄的脊背后仰，摔到身后冰冷的墙面上，勉强站直，眼睛看着护士的唇，辨别出她的意思：在顾烟容他们出车祸之前半小时，市中另一处发生连环车祸，现在医院血库告急，闻月失血过多，却没有血可以给他用，医院又联系不到他的亲人。

闻月没有亲人，沈却知道。

冷汗在睫上，微一垂眼，就沉重地坠下。

他张唇，低哑道：“我和他血型相同，抽我的血吧。”

他调查过闻月，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

自然也知道他的血型。

他脸色分明苍白到病态，站都站不稳。护士下意识便要拒绝。

却见眼前俊美的男人，病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万一他死了……她就真的再也放不下他了。”

后半句，他说得那么轻，一出口就消散无踪，护士听不清。

只是伤者状况实在危急，而眼前的人又态度坚决，她便也没有继续阻拦。

沈却手臂苍白纤细，随着血液流失，他唇色愈发惨白，几乎透出青白来。

身体有些坐不住了。

他一只手撑住自己的身子，张着枯白的唇，有些艰难地喘息着。

眼前明灭不定，身上发冷，冷汗却愈发淋漓，将西装内的衬衫打湿一片。

血……还不够吗？

他无力地垂着头，想看看抽去多少血了，却发觉自己连抬起头的力气都已经丧失。

腹中作痛，也没力气抬手捂一捂。

等终于有人注意到他时，他垂着头，呼吸窘迫，已经将近昏厥。

最后仍旧没抽够足够的血，沈却唇色泛青，怔然抬眼，望着眼前模糊不清的人影，低弱开口：“我没事……血……够了吗？”

他涣散失焦的黑瞳已经控制不住地要往上翻，却被他凭着意志力一次又一次地落下，脸上虚白一片，汗津津的，耳际全是他自己急促又艰难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