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对一切一无所知。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被人讨厌,不知道为什么父亲的妻子不是他的母亲。他不知道他的母亲是谁,在哪里。
他走到父亲身侧,收获的却是嫌恶的目光。父亲将沈以善放下,向着他走过来……然后降临的,是疼痛。
像是恨极了他,沈修文将他重重踹倒在地,他的头撞在坚硬的地面上,痛得直犯晕。那个在生理意义上是他父亲的人,又抬脚踩进他柔软的胃腹,发狠地撵着。
那是沈修文第一次家暴。
他不敢再主动接近,只是安静地、畏惧地待在角落。
心底仍旧残存妄想,期待着父亲什么时候也抱一抱他。
等来等去,把整个的童年都等过去了。
才终于知道等不到。
然后他又开始等顾烟容,漫无止境。
顾烟容身边总是有一个闻月。
他太怕了。怕仍旧等不到。
沈却咬上自己的唇,用力地咬出一线红来。他唇色玉白,沾染了锈迹一般,那红填满了唇纹,看着很疼。
他疼着,却很安静,只有呼吸稍稍紊乱。
贪恋地在顾烟容怀里待了许久,胃里刀绞般的疼痛愈演愈烈,他再也忍不住粗重的喘息声,才一点一点从她怀里出来,踉踉跄跄蜷到沙发里。
不能吵醒她。
一直到天光大亮,顾烟容终于醒来。
她发觉自己舒舒服服埋在被子里,头枕着枕头,在病床上睡得整个人都摊开了。沈却怕冷,就算病房里一直开着空调,也要盖厚被子,睡了一觉,她整个人都热乎乎的,脸直发烫。
她从被子里直起身来,长腿一伸,踩到地上。
视线漫寻,在沙发里找到沈却。
男人蜷成一小团,唇上干涸着血迹,闭着眼睛,身上裹着层薄被子。
……她把病患挤得睡到沙发上去了?
顾烟容不解。她记得自己睡相一向挺好的呀,上学的时候,还曾跟亲密的朋友挤在同一张小床上,彼此抱着入睡,相安无事。
她疑惑着,弯身把人抱起来。
沈却又瘦又薄,没什么重量,轻飘飘的。一张纸,或者一片绢。
躺在她臂弯,玉白的脖颈微微后仰,颈间淡青的脉络显得他整个人更加苍白而易碎。一只手原本虚虚护在腹间,随着人被抱起来,那只手便滑落了下去,伶仃地晃着。
他无意识地哼了一声,被扯掉身上裹着的薄被子,重新放回床上,拿厚被子埋起来。
人白白的,唇上却染着红。
顾烟容探头看了看垃圾桶,没盖着可疑的卫生纸。
应该没吐血吧……大概是咬破了?
她愣愣伸出手碰。
沈却的唇是柔软的,只是覆了一层血壳,所以触感粗粝了些。
她将那瓣柔软捏得变了形,像是觉出痛了,男人微微皱了皱眉。
顾烟容恍然回神。
她松开手,转身从保温杯里倒了半杯温水,沾湿了棉签,一点点给沈却擦着唇。
慢慢显露出原本苍白的唇色来,破损着,略微肿起。
顾烟容有些心虚。
不至于吧,不至于捏了一下下就肿了吧……
还是说,其实是被沈却自己咬肿了。
嗯,一定不是因为她。
顾烟容强行说服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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