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倦怠地眨了眨眼,偏过头,失神的双眼艰难地慢慢聚焦,却还是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
他只好又慢慢转回了头。晕得厉害,连微微偏一下头都是一阵天旋地转,平躺着也不安稳,失控般地晕眩着。
在顾烟容的眼里,却是沈却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又冷漠地转回了头。
男人气色很差,脸上一点血色也找不到,身子单薄地掩在被子里,看不出几分起伏,额间却有细密冷汗,随着他转头的动作,缓缓落在枕上,洇出点点湿痕。
她走进病房内的卫生间,接了盆热水,放了条毛巾进去。
然后走到沈却身旁。
沈却先是听到柔软的水声,紧接着是湿热柔软的触觉。
是拧干了水的热毛巾,被人贴在他额头。
他睫羽一颤,半阖的双眼陡然睁大,眼睛没什么神采,只是惊异地望向身侧的人。
他这才发觉,来人不是医生。
顾烟容拭去他额上冷汗,将毛巾按进水里,又拧干水分,轻轻擦了擦他苍白的脸颊和脖颈。
沈却想抬起手制止这个人的动作,却根本没有力气。
他张开灰白的唇,喉咙干涩,努力出声:“你是…谁……”
顾烟容动作一顿,僵在原地。
她仔细看着沈却的眼睛。
沈却眼睛的颜色比旁人都更黑一点,现在因为看不清东西,他不知道该往哪里看,眸中有些涣散,视线无措地落向了旁处。
顾烟容握着毛巾的手紧了紧,艰涩出声:“是我,顾烟容。”
医生说过,沈却失血太多,可能会有看不清东西的症状,顾烟容却没想到,她站得这么近,沈却也看不清。
沈却明显愣了一下。
他以为顾烟容不会管他。
醒来发现自己在医院,他已经很知足,顾烟容还没有讨厌他讨厌到见死不救的地步。
但他也没奢求更多。
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他也幻想过顾烟容能陪着他,像她陪着闻月一样。
但那只是幻想而已,他知道不可能。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他下意识不想顾烟容看到自己这样狼狈的样子,吃力地转过头,极力避开顾烟容的视线,忍着晕眩说,“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气息不足以支撑他说完完整的一句话,总要在中间断开,喘一口气才能继续。
他额间又冒出冷汗。
沈却五官生得秾丽,眼尾微微上挑,如同工笔描画挂在云端的一弯弦月,分明是极为漂亮的长相,面无表情地望过来的时候,却让人觉得凌厉冷冽,不近人情。
而他此时精致的薄唇微微抿着,眉心微蹙,极力隐藏不适的样子,却孱弱到让人心里发疼。
顾烟容心头仿佛被他的血烫了个大洞,痛得残忍。她把毛巾放回盆里,低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手。
只觉得心里作痛。
沉默中,沈却胸膛微微起伏,呼吸粗重了几分,隐忍着低低咳了几声,咳声沉闷而微微湿润,他似是有些困难地吞咽了几下。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