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烟容只见沈却苍白的唇间沁出抹血色,下一秒,就忍不住地呛咳了起来,唇间血迹喷溅,顺着唇角淌了下来。
他身子虚软得动弹不得,连将头探出床外都做不到,只能歪着头,任由吐出的血溅在枕上。
他脸色实在苍白,唇间血迹又那样红,顾烟容瞬间便仿佛回到他在她怀中呕血至晕厥的那刻。
她连忙按下床头的呼叫铃,抬手轻轻托起他细瘦苍白的后颈,帮他小幅度抬起头来,另一只手在他发颤的心口轻轻顺着气:“别往下咽,都吐出来,会呛到的。”
沈却被自己的血呛得呼吸都有些不畅,顺从地偏着头,将上涌的血气都尽数吐了出来,血迹自唇间蜿蜒而下,将霜白的侧脸染出一痕血红。他难堪地闭上了眼睛。
医生赶来后检查了一下,说没有太大问题,只是残血淤积。
只不过胃里伤的太厉害,难免会疼。
顾烟容给沈却清理了唇上和脸上沾染的血迹,又给他换了枕头。
男人身子无力,任由她动作。
顾烟容只觉得,沈却太瘦了。托起他后颈的时候,摸到他枯瘦突出的颈骨,嶙峋得仿佛一碰就要碎了。
她轻轻放下沈却的头,看见他张开眼,目光涣散,没有焦点,又慢慢地阖上了眼眸,像是倦怠得厉害,眉心却仍旧紧蹙着,不过片刻,身上又冒了层虚汗,白皙的脖颈冷汗淋漓,积攒在深深凹陷的锁骨处。
她从水盆里捞出毛巾,拧干了水分,又给人擦了擦。
他身上冷汗一层一层地出,被窝里应当也是湿冷一片,按理说应该给他擦擦身子……
湿热的毛巾触及颈间皮肤的时候,已经有些昏沉的沈却身子一颤,又清醒起来。他睁开眼睛,无神地望了望,视线仍旧模糊,又默然移开视线。
“你怎么……还没走……”
他现在这样根本离不开人,顾烟容怎么可能会再次丢下他。
“我不走,我留下照顾你。”她接口。
沈却微微怔愣。
许是失血太多的缘故,他反应也慢了许多,迟钝地试图理解,却怎么都理解不了。
顾烟容……怎么会想要留下来照顾他呢?
他面上少见地露出了几分费解。
她是不是只是在骗他。她是不是准备在他相信之后,再狠狠打碎他的妄想,转身离开。
他朝着顾烟容的方向望,却只能看到一片模糊,根本辨别不了她的表情。
他很累。身体冷得像一块冰,胃里反复绞拧,不断抽搐,喉间始终有浓郁的血腥气,几欲作呕。
如果这样能让她满意,那就如她所愿吧。
沈却阖了阖眼,低低道:“好,你留下吧。”
他昏迷这些天一直未曾进食,整个腹部已经完全凹陷下去,冰寒一片,初初醒来时尚且还能忍耐,痛得越来越厉害,现在已经有些受不住。他的手在被子下面暗暗移到上腹,却碍于刀口,不能用力压下去,只能无济于事地捂着,然而他掌心湿冷,只是让胃里冷痛得更厉害。
而且……还是好晕,手不受控制地发颤……
他咬住嘴唇内侧,不愿出声。
顾烟容应该马上就会走,再忍一会儿就好。
可是他总也没听到脚步声,反倒是鬓边冒出的冷汗又被温柔地擦掉了。
为什么还不离开……
沈却实在有些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