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却面上,一瞬间血色尽失。
“我们,”他喉间重重吞咽,手臂横在腹间,“我们结婚了。”
不说还好,一说,顾烟容眉间怒意再也遮掩不住。
她不爱他。在他以公司要挟,强迫她父母同意商业联姻之后,便有些恨他。
恨他不顾她的想法,自顾自地安排了她的将来。她对未来的憧憬,那些空白的、本该由她自己描画着色的将来……被生硬地安插进了一个沈却。
她父亲的企业,只是一个很小的公司,一个不慎,被合作人坑了一把,岌岌可危。
白手起家,一手将云景做得蒸蒸日上的沈却就在那时出现了。他承诺云景会出手,条件是要与顾烟容结婚。
盛大的婚礼,昂贵而不舒适的婚纱,千篇一律的宣誓……她仿佛一步踏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笑是假的,一生一世的宣是不由衷的,将要共度余生的伴侣是不爱的。
她的手被放进沈却的掌心。他脸色总是苍白,便也化了妆,唇上一片虚假的淡红,手心却是冷的。他握着她的手,眼下缓慢透出了红意,冰冷的手心满是冷汗,单薄的身体细不可察地在颤着。
她那么不情愿,而他,却是美梦终于成真。
一切都让她厌恶。
“是啊。”她满眼不耐,冷冷看着他,他的虚弱已经掩饰不住,“现在我出轨了。要跟我离婚吗?”
其实她这样说,只是为了气沈却,她确实跟闻月在一起不假,却并没有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闻月病了,又是个孤儿,举目无亲,她好心照顾他而已。
她同闻月……只是朋友。
只是因为沈却的出现,她同闻月之间,原先浅淡轻盈的感情,因为突然的降临的不可能,变得沉重了几分。
她怨恨沈却。因这一场婚姻,她变得不再自由。
沈却呼吸乱了,他胸口剧烈起伏几下,缓慢抬眼。
眼尾曳着艳丽的薄红,眉心蹙着,已经说不出话,眼光深深。
顾烟容不甘示弱地看着他:“我可以净身出户。我什么也不要,只要离婚。”
室内有一瞬间的安静。
灯光凄白,尽数倾落,温度分明是暖的,沈却却觉得浑身发冷,仿佛被无声掩埋。
半晌,他低低笑出声。
他抬手捂住眼睛,笑声简直像在哭。
移开手时,顾烟容见他的眼睫湿的厉害,一绺一绺的,泛着湿润的水光。
他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没再看她。
“我不会离婚的。”
连声音都低了几分,稍稍沙哑。
他闭上眼,累极一般,靠在沙发上,微微侧过了脸。
有冷汗蜿蜒而下,一路舐过冷白的侧脸,在尖削的下颌处坠落。
顾烟容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楼。
上到楼梯顶端时,她又转头往下看了一眼。
沈却整个人已经蜷缩了起来,那么高的一个人,蜷起来却只是那么小一团,脸埋在自己的手臂里,一身寂寥,看起来那么可怜。
就像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她低低叹了口气。
岁月苦长,何必相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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