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烟容同沈却的相识,是少时,突然撞破传闻中那个虽然漂亮却凶狠又自私的沈家私生子,竟然一个人躲在小巷中偷偷忍痛。
那是一个很寻常的早晨,因为太早,天光还有些暗淡。
连路上零星行人都显得陈旧而疲惫。
顾烟容不喜欢住宿,向来是自己骑自行车走读。她喜欢骑自行车,风流经身体时,有一种自由的感觉。
在巷口看到蜷成一小团的沈却时,她没有任何犹豫就停下自行车走了过去。
那时的顾烟容喜欢多管闲事。如同她出手保护被校园霸凌的闻月,看到一个人蜷在巷中的沈却时,她便突然觉得,躲在小巷子里的那个人,看起来很难过,应该有个人去安慰他。
当时她没有深思,为什么沈家少爷,即使是私生的,会出现在那样一个逼仄阴暗的小巷。
她慢慢走近,靠在墙角的少年听到她的脚步声,缓缓抬起头来。
顾烟容先是被他苍白糜丽的脸晃了眼睛。
他实在不该出现在这条昏暗狭窄的小巷。他真漂亮,简直不像人,像一束偶然间落了进来的苍白月光,照亮了满地灰尘。
下一瞬,她却发觉沈却好像很不舒服。
他唇色发白,身体靠在粗粝的墙上,好像有些不稳似的微微发颤,唇间还带着被他自己咬出的血,额发被汗水浸湿,冷汗晶莹,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让顾烟容心头一颤的,不是他漂亮的脸,而是他的眼。
许多人说沈却很凶,却从来没有人说过,他有一双漂亮却悲伤的眼睛。
那双眼看着她,像失落太久的枯井,深不见底,无人问津,连最后一滴水也干涸。
“你怎么了?”愣了片刻,她终于开口。
少年脸色很苍白,却只是冷漠地别过脸。
“没事。”
连声音都是冷的,像是被冰封了千年。
他说着,就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只是他嘴上逞强,瘦削的身体却是很诚实地晃了两晃,靠着墙便往下滑,整个人无力地坐倒在墙角,两手用力抵着胃腹,面上几无血色。
顾烟容连忙蹲下,握住他的手腕。
这一握,她发觉沈却原来这样瘦,连手腕都很薄,她几乎不敢用力,生怕捏碎。
裹在宽大校服里面,少年腰身细细薄薄一片,
此刻胃腹被他自己按得凹陷下去,看起来格外骇人。
“别这么用力,”顾烟容连忙制止,“会伤到的。”
少年沈却皮肤白皙,汗珠顺着眉骨的弧度淌下来,像是被大雨冲刷过一般,眼尾因着疼痛泛红,瞧着她的眼神灰暗无光。
他默不作声想要挣开她,只是顾烟容力气实在很大,他又痛得脱力,竟然真的被那只温热的手拉开了。
胃里失去压制,痛得更厉害。沈却微微皱眉,忍着痛不情愿地看她。他不知道,他惨白着一张脸,眼尾泛红的样子,看起来很脆弱,像极了被雨淋湿的狗狗。
顾烟容从书包中翻出一张暖宝宝,不由分说掀开沈却衣服下摆,贴到了贴身的衣物上:“用这个,好用。”
沈却身体微僵。
他不明白这个没说过几句话的同学为什么能把这样亲密的动作做的这样顺手。
明明就连他的亲生父亲,都从来没有这样对待他。
他脸上没什么血色,唇瓣亦是青白如纸,便连原本凛冽的眉眼也显得十分脆弱。
他轻轻眨了眨眼,忽地,有眼泪坠了下来。
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被父亲赶出家门的时候、被父亲责骂殴打的时候,都从来没有哭过,为什么这时却突然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