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发疯……”顾承屹不仅松了腿，整个人都往后撤了点，声音压得比刚才还低，透着股说不出的委屈和心虚：“我是真不会解这道题。”

他垂下长长的眼睫，高挺的鼻梁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投出一片落寞的阴影。

刚才那副霸道无赖的做派荡然无存，活像只仗着体型庞大想去招惹猫、结果被猫亮了爪子，瞬间怂得夹起尾巴的大型犬。

“你别生气，我不碰你就是了。”

他小声补了一句，眼角余光小心翼翼地往沈云希脸上瞟，生怕在那张清秀的脸上看到一丝厌烦。

沈云希被他这又菜又爱玩的做派气笑了。

这男人，次次都是色胆包天地往上凑，只要她稍稍冷下脸，他立刻就能怂得把姿态低进尘埃里，连句硬话都不敢顶。

她顺利把腿抽回来，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寸，拉开一点安全距离，这才没好气地夺过他手里的课本。

“不会解就拿笔好好记，少给我搞这些有的没的。再有下次，你连前院的石桌都别想坐！”

“知道了。”顾承屹闷闷地应了一声，嘴角却微不可察地悄悄往上勾了勾。

只要没真赶他走，挨两句骂算什么？

坐在桌子对面的周卫东挠了挠头，看着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自己却连个字都听不清，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哥，你偏心！”周卫东把手里的笔一搁，委屈巴巴地往前探着身子：

“顾哥不会解你就凑那么近教他，我也有一大堆不会的呢！你看看这道代数题，我盯了半天连题目都没读懂！”

沈云希还没来得及抬头，旁边的顾承屹已经先一步直起了身子。

他脸上那点面对沈云希时的卑微和心虚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漆黑的眼眸冷冷地扫向周卫东。

“你读不懂是因为你基础太差，不自己多琢磨，什么都指望别人教，上了考场谁替你考？”

顾承屹冷着脸，长臂一伸，直接把沈云希面前的煤油灯往自己这边揽了揽，高大的身躯再次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沈云希和周卫东的视线中间。

“云哲自己也要复习，你别总拿那些基础题来耽误他。”

周卫东被他噎得瞪圆了眼睛：“顾哥，你这话说得就不地道了！你刚才不也问我哥题了吗？”

“我问的是压轴的解法。”顾承屹面不改色地扯着谎，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钢笔，语气硬邦邦的，“跟你那种连题目都读不懂的性质不一样。”

“你……”

“行了，都给我闭嘴！”沈云希被这两人吵得脑仁疼，拿手里的笔杆重重敲了敲桌面：“想学的就老老实实看书，不想学的明天别来了！”

周卫东赶紧缩回脖子，委委屈屈地把脸埋进书本里。

顾承屹也老实了。

他端正了坐姿，肩膀却依旧紧紧贴着沈云希的胳膊。

……

公社医院门诊一室。

沈云希穿着崭新的白大褂，端坐在办公桌后。

一上午的时间，门诊里断断续续来了几个病号，多是些头疼脑热、感冒咳嗽的寻常毛病。

沈云希连脉都不用怎么细号，看一眼面色，问两句症状，直接刷刷开方子。

赵小梅在一旁帮着拿纱布、递压舌板，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

“沈大夫，你看病真快，比隔壁二室的李大夫利索多了。”赵小梅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崇拜。

沈云希头都没抬，把手里的处方单递过去：“小毛病，用不着费工夫。去配药吧。”

日头爬到正当空，临近中午歇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