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希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壁。

折叠床支在门后头，她还没去躺，想先坐一会儿缓口气。

病房里没别的人，靠门那张床空着，走廊里的灯从门缝漏进来一条光。

风刮着窗外那棵杨树，枝桠蹭玻璃的动静断断续续。

顾承屹侧躺在床上，面朝她这边。他以为她睡着了，翻了个身，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光明正大地看她。

目光从她额头滑到鼻梁，再到嘴唇，停了一阵。

然后往下，看她搭在膝盖上的手，看她的手指头，看她袖口露出来的一截手腕。

那眼神烫得很。

沈云希再迟钝也感觉到了，何况她根本没睡着。

眼皮底下那道光烧得她额头都快冒汗了，忍了一阵，还是开了口。

“差不多得了，要不你睡一觉呢？”

顾承屹身子僵了一下，但没把目光收回去，也没翻身面朝墙，就那么看着她。

“睡不着。”

沈云希睁开眼，偏过头看他。

“那你闭上眼眯着。”

“眯不着。”

“你事真多。”

顾承屹没接话，从被子底下伸出手来，搁在床沿上，手指头动了动，够不着她。

隔了半张床的距离，够了两下没够到，他把胳膊又伸长了些。

沈云希坐在椅子上没动，看着他那只手在半空里够来够去，跟个讨食的猫爪子一样。

“干什么？”

沈云希掀了掀眼皮。

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嘴角也绷着，就那么看了他两秒。

顾承屹的手指头停住了，悬在半空，慢慢缩回去，搭在被子上。

他垂下眼，睫毛盖下来，遮住眼底的东西。过了好一阵，才开口，声音哑着。

“沈云哲，我乖……能不能别讨厌我。”

沈云希愣了一下。

这话从顾承屹嘴里出来，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人一米八几的个头，在部队待过，抡得动铁锹劈得动柴，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软话。

可他刚才那声“我乖”，尾音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才出来，带着祈求，像怕她下一秒就站起来走掉。

沈云希看着他缩在被子里的样子。

手搭在被面上，指头细瘦，手背上的纱布还没拆。

脸色比早上好了些，眼底下那两团青灰还在。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到嘴边的话卡住了。

“你……”

顾承屹没抬头，手指头在被面上抠了两下。

“我知道我烦。整天管你这管你那，你不搭伙了我就躲着走，躲又躲不彻底，还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你肯定觉得我活该。”

“我可没这么说。”

“你没说，但你心里肯定这么想了。”他抬起眼，看着她眼眶泛着红：“我就是控制不住，我不想和你散伙，就算你玩我，我也不在乎，能不能别讨厌我，别不理我。”

沈云希靠在椅背上，没接话，表情有些松动。

顾承屹再接再厉：“求你，给我一次机会，以后看我表现，好不好？”

沈云希靠在椅背上，手指头搭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顾承屹躺在床上看着她，眼眶红着，睫毛湿漉漉的，脸色白里透青，嘴唇干得起皮。

他平时那股子冷硬劲儿全没了，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手搭在被面上，指头细瘦，像被雨淋过的猫。

沈云希在心里骂了一句。

她这人上辈子在人贩子窝里混了那么多年，什么苦肉计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