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希送走赵小梅,转过头才看见周卫东坐在靠门那张空床的床沿上,手里攥着个搪瓷缸子,正抬头冲她笑。
“哥,你咋来了?”
“来看看。”
“昨天熬到半夜,今天还专门跑一趟,累不累?”周卫东站起来,把搪瓷缸往床头柜上一搁,拉了把凳子过来:“你坐。”
沈云希没坐,目光从周卫东脸上扫过去,落到顾承屹身上。
顾承屹半靠着枕头,手背上的针头已经拔了,贴着一小块纱布。
床头柜上搁着那半碗凉粥,旁边是赵小梅上午留的那个包子,还搁在原处,没动过。
“大夫怎么说?”
周卫东抢在前头开了口:“大夫说是食物中毒,豆角没熟,而且他吃太多了,输了液开了药,说明天就能回去。”
“明天?”
“嗯,大夫说的。回去吃两天药,别吃油腻的,喝点粥养养就行。”周卫东把床头柜上的药袋子拎起来给沈云希看:“药都开好了,三天的量。”
沈云希接过药袋子翻了翻,几片白色的药片装在纸包里,上面用钢笔写着“一日三次”。
她把药袋子搁回去,看了看顾承屹的脸色。
比早上好多了,嘴唇有了血色,眼神也清明了,就是人看着瘦了一圈,褂子领口空荡荡的。
“感觉怎么样?”
“疼。”顾承屹看着她,声音比早上利索了些。
沈云希:“???”
这对吗?他不是应该故作坚强的说不疼吗?
把药袋子搁回床头柜上,看了看顾承屹的脸色。
嘴唇颜色比早上好了些,但脸还是白的,靠在枕头上整个人缩了一圈。
“疼就躺着,别乱动了。”
“嗯。”顾承屹应了一声,眼睛看着她,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搭在床沿上,指头空落落地蜷着。
他也不想这么没志气,可他忍不住。
谁都不知道他这段时间有多难过,心像空了一块,不管周围环境多热闹,他都神情恍惚,很难融入。
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各种情绪涌上来,压的他喘不过气。
周卫东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把凳子往沈云希那边推了推。
“哥,你坐啊,站着多累。”
沈云希摆摆手:“不累,我站会儿。”
“你昨天熬到半夜,今天又骑车过来,咋不累?”周卫东把凳子又往前推了推,手搭在沈云希肩膀上按了一下:“坐。”
沈云希被他按着坐下了。
周卫东站在她旁边,胳膊肘搭在椅背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顾承屹躺在床上看着这一幕,搭在床沿上的手指头收拢了一下。
“云哲。”
“嗯?”
“我想喝点水。”
沈云希站起来去拿床头柜上的搪瓷缸。
周卫东先一步把缸子抄起来,倒了半缸温水递过去。
顾承屹接缸子的时候手晃了一下,水差点洒出来。
沈云希伸手扶住缸子底,托了一下。
“慢点,还是没力气吗?怎么茶缸子都拿不住?”
顾承屹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靠回枕头上。
“谢谢。”
周卫东把缸子接回去搁好,手在裤腿上蹭了蹭,脸上没什么表情,嘴上倒是挺热络:“顾知青,你躺着歇就行,想喝水跟我说,别老麻烦我哥,他也怪累的。”
顾承屹看了他一眼,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