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能不能考虑考虑我。”周卫东这回没躲，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眼底那层东西豁出去了，不藏了。

声音发紧，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知道我比不上顾哥。他比我稳当，比我能干，比我会照顾人。可我……”

他喉结滚了一下，把后面的话硬吞回去又吐出来：“可我也能学。他能干的活我都能干，他能照顾你我也能。我不要名分，不跟人说，不给你添麻烦。你就让我待在你边上，行不行？”

沈云希整个人僵在车把上。

她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七八种应对。

骂他犯浑？撵他回家？讲道理摆利害？哪样都不对。

这小子眼神太直了，直得她连打马虎眼的余地都没有。

“卫东。”沈云希把车支稳，转过身正对着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才十八。你往后还有几十年要过，你娘你爹还等着抱孙子，你跟我说不要名分？”

“我不要。”周卫东嗓门拔了半度，又赶紧压回去，憋得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我就要你。”

沈云希看着他，心里跟被人拿擀面杖搅了一通似的。

这小子怎么就这么犟。

“你听我说。”她把语气放平，尽量不带情绪，“你现在这个岁数，看什么都觉得是一辈子的事。过两年你上了大学，见了世面，认识更好的……人。”

“我不要更好的。”周卫东打断她，眼眶有点发红，但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哥，你别拿这些道理糊弄我。你就告诉我，你心里有没有我。哪怕就一点。”

沈云希张了张嘴。

这话她接不住。

说有，那是骗他，她对周卫东就是当弟弟看，从头到尾都是。

说没有，看着这小子现在这副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不下去。

“卫东，我心里有你，但跟你想的那种不一样。”沈云希把话说得慢，字字清楚，“你是我兄弟，我拿你当家里人待。这个位置谁也替不了，可它就不是那个位置。”

周卫东听完，低下头，看着自已脚上那双沾了泥的解放鞋，半天没吭声。

路边的风刮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也不抬手去拨。

“那顾承屹呢？”他忽然问，声音闷闷的。

“我跟他的事……有点复杂。”

“你拿他当什么？”

沈云希皱起眉：“反正不是当对象。”

“我就是想知道。”周卫东抬起头，眼睛红了一圈，但没掉泪，“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跟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一样在哪。”

沈云希被他这句话噎得心口发堵。

这小子钻起牛角尖来，比生产队的驴还倔。

“你先别问我拿他当什么。”沈云希话锋一转，“我倒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已喜欢男人的？”

周卫东被她这一问问得耳根子烧起来，目光躲了两下，又硬生生拽回来。

“就……上次你亲我那回。”

沈云希脑袋嗡了一声。

“我亲你？”她嗓门没压住，挑高了半截，“我什么时候亲过你？你做梦的吧？”

“你喝多了那次。”周卫东声音往下缩，底气明显不足，“就是在我家吃完饭，我送你回知青院，你走着走着往我这边一歪，嘴唇贴我脸上了。”

沈云希张着嘴愣在原地。

她使劲翻记忆，只能想到上次喝酒断片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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